养父与高考状元的救赎

小说养父与高考状元的救赎在线试读

根据一项调查，全世界每3名被谋杀的女性中，就有1名是死于配偶之手。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丈夫是比毒蛇、砒霜和老板的业绩指标更加致命的东西。
我是一名警察，我遇到了一起离奇的杀人案。
风骚的村花熟妇惨死在家里，懦弱的哑巴丈夫是唯一的嫌疑对象。
他们还有一个刚刚成了高考状元的漂亮女儿。
女儿是村花亲生的，却和没有血缘关系的继父关系莫逆。
还叫嚣着亲妈该死！
这是人性的扭曲？
还是道德的沦丧？
1
吕家村出了命案，死的还是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村花。
据说附近几个村的光棍，都成了村民们怀疑的目标。
一时间流言蜚语、议论纷纷。
我不敢耽误，带着法医老陈，警员小孟和辅警强子，开着所里那辆老掉牙的面包车往案发地点驶去。
在路上，我脑海里思索着目前所掌握的案情信息。
被害者家里面遭贼了。
那贼在行窃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女主人回来，于是盗窃案就变了杀人案。
女主人遇难，杀人犯不知所踪。
刘关镇处于山区，交通不便，这个吕家村更是全镇位置最偏远的一个行政村。
还有吕河阻隔了交通，说一句“天高皇帝远”绝对不过分。
吕家村不大，100多户人家，大部分都姓吕，但不见得都是血缘很近的亲戚。
一路颠簸，过了吕河上的小石桥，终于到了被害人的家。
“李公安，您可来了！”老村长看到我很激动，过来一边寒暄，一边发烟。
我谢绝了递来的烟，问被害人在哪。
老村长一指西边的屋：“那里！俺们都懂，没让人进去，用绳子围着呢。”
我点点头，进了西屋。
这是一个卧室，布置得还很精致。
床上的枕巾、床单、被罩都是粉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橱柜和桌子都有被翻动的痕迹，衣服等杂物被扔的乱七八糟，符合入室行窃的典型特征。
死者吕霞趴在梳妆台的下面，穿着碎花的睡衣，呈仰卧姿势。
致命伤是后脑勺的一个血洞，目测应该是被钝器所伤。
现场没有发现凶器。
法医开始工作。
这里肯定是没有监控的，所以破案的重点，还是在对周围环境的走访调查上。
我出了西屋，问一直守在门口的老村长：“谁第一个发现死者的？”
“吕霞他男人。”
“人呢？你让他过来，我有话问他。”
“李公安，你还是问俺吧，吕老实他说不出啥来。”
我停下了脚步：“那也得他自己说！他不但是报案人，还是死者的丈夫！这是别人能代替的么？”
说到这里，我已经对这个叫吕老实的男人，起了怀疑。
名字叫老实，人不一定老实！
况且妻子死了，丈夫本就是警方的重点怀疑对象。
而自己作案，再装模作样报警的人，也大有人在。
甚至还有淡定接受采访的呢！
就比如杭州那个杀妻碎尸，把尸体冲进下水道的男人！
我是警察，都佩服那厮的心理素质。
“李公安，吕老实他是个哑巴啊。”老村长一句话，把我说愣了。
2
我看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想着老村长对他的介绍。
内心不由得感慨一声，吕老实是不是老实人不一定，但一定是个可怜人。
吕老实不是他的本名，只是他的外号。
可有那么一句话，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吕老实真的很老实，甚至很懦弱。
这和他的身世有关。
他不是一开始就哑的，少年时的一场大火，不但夺去了他的双亲，嗓子还被烟熏坏了。
这就造成了他说话的时候，尽管再努力，但除非是很熟悉的人，才能从他的口型和手势中，大体明白他到底在表达什么。
大火以后，他变成了一个孤儿，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当然没正经上过什么学。
别人能出去打工，他因为是个哑巴，也没法出去，因此生活过得一直很清贫，一直在村里靠务农为生。
吕老实其实一直都在现场，只是躲在了一角不敢靠前，直到被老村长招呼，这才带着明显的慌张与不安，很局促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合体，下面是草绿色的裤子，胶鞋。
上身是一件明显大一号的长袖衬衣。
衬衣原本是白的，现在都已经泛黄了。
额头上都是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说说案发的情况。”我开始例行询问。
因为是后天声带受损的，所以吕老实的听力没有问题。
“哇哇哇……”他开始对我比比划划。
我当然一句都没听懂，还是老村长给我翻译：“他说中午从地里回来，一开门就发现婆娘被人打死了，吓得连滚在爬就到了村委会，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寻思，这肯定是个过路的贼！俺们村也没有这样偷鸡摸狗的？更不要说敢杀人的后生了！要说有光棍干的那是扯淡，俺们村的光棍都去外村祸祸，这叫兔子不吃窝边草……”
我自动忽略了老村长自作聪明的案情分析，在笔录上记着。
忽然，那个吕老实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很是激动的叫喊着。
那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显得无比焦躁紧张。
我被吓了一跳，但并没有摆脱他的手掌，只是注意到他的右手总在比划一个“五”的手势。
这是什么意思？
凶手的线索么！
“老实，不能这么抓人家公安！”老村长急忙过来拉开了吕老实。
“是丢了五千块钱，他说家里面五千块钱没了。”老村长给我翻译。
听老村长这么说，吕老实急忙点头，嘴里面继续哇哇的叫，似乎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心里面有些腹诽。
你老婆死了，你好像都没这么伤心吧！
现在丢钱了，却这么的紧张。
你老婆的命，在你心里都不值五千块钱么？
真是有些让人齿冷啊。
怪不得这对夫妻的感情不好呢。
3
我说吕老实和吕霞的夫妻感情不好，当然是有原因的。
从个人条件来看，这个吕老实其貌不扬，还是个哑巴，家里又显而易见的没什么钱。
而那个被害的吕霞，尽管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可是还是能看出生前是一个颇有些姿色的女人。
描眉画眼，很爱打扮，符合“村花”的设定。
并且应该还是一个比较爱好物质享受的女人。
她屋里的很多东西，比如地上散乱的化妆品和衣服，都超出了这个农家的经济条件。
无论怎么看，吕霞都没有嫁给吕老实的理由。
难道还是因为爱情么？
而吕霞被害的卧室里，枕头是单只的，被子是单人被，没有任何一点属于男人的东西。
显示这对夫妻是长期分居的。
“你放心，不论是凶手，还是被抢走的财物，我们都会努力寻找的。”
哪怕是心里面有些看法，但出于警察的职责，我向这个吕老实许诺。
吕老实躁动的情绪这才稍微稳定了下来。
正在此时，陈法医走了出来，给了我一个眼神。
我于是走到了院外。
“李所，死亡时间大概有3个小时了，钝器伤，生前有搏斗的痕迹，这女人爱美，指甲留的很长，上面有血痕，回去好好化验，应该能从指甲里面找到凶手的痕迹，这个案子不难。”
我听着他的介绍，点点头：“老陈，你说这是不是熟人作案？”
现在的季节已经入夏了，天气炎热，很多人家里面都是新换的纱窗。
刚才我在勘察现场的时候，注意到吕家的门窗都是完好的，没有被外人闯入的痕迹。
所以说凶手应该是从门进来的，很大可能与被害者是认识的。
再者，刚才我们开车进村的时候，一路走来，很明显吕老实家的房子在这个村子里面，属于最差的那一档。
如果你是一个过路贼，你会选择偷这家么？
虽然吕家村整体上不富裕，但村里面还是有几户体面人家的。
小二楼鹤立鸡群一般。
这都是家里人在外面打工挣钱了，回老家盖的房子。
却没有成为那个凶手的下手目标。
这就显得很耐人寻味了。
老陈点点头：“很有可能，这里交通不便，本来外来人就少，先找附近的村民验验伤吧，谁身上有新伤，谁就是重点怀疑对象。年龄就限定在18岁到50岁的青壮年男性吧。”
与陈法医商量完了后，我再次回到了院子里。
“老村长，咱村里现在一共有多少——”
我正想询问着吕家村的人员构成情况，忽然我顿住了。
我看着满头大汗、惴惴不安的吕老实，一个念头在心里面升起。
然后我大喝一声：“吕老实，你把衬衣解开！”
之前我就觉得其余的庄户人都穿着背心裤衩，只有这个吕老实穿一件不合体的衬衣很是别扭。
当时只是以为这是他穿衣服的某种怪癖，现在看，似乎有更深刻的含义。
听到我这么说，吕老实显得更慌张了。
他嘴里面哇哇的叫着，双手抓住了衣扣，身子往后退。
不等我示意，辅警强子已经走了过去，严肃地说：“请配合警方调查！”
吕老实扭头要跑，强子是退伍兵出身，已经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把吕老实给按在了地上。
“不许你欺负我爸！”一个花季少女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她在后面拉扯强子，见拽不动，索性一张嘴，在强子的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强子吃痛，在摆脱中，放松了对吕老实的控制。
少女急忙把地上的吕老实拉了起来，然后她怒视着我们：“这女人死了就死了！世界上少了一个祸害！有什么好调查的？”
4
“你这妮子！怎么这么蛮呢？可不能和公安动粗！”
老村长过来呵斥那女孩，但嘴里面却都是满满的维护之意。
他把少女护在了身后。
强子看着胳膊上的牙印：“属狗的啊？”
我瞪了强子一眼，转头对老村长说：“你让吕老实把上衣脱了。”
老村长是个精明人，听我的问话就知道我在怀疑什么，于是急忙替吕老实辩解：“李公安，吕老实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憋货！哪有杀人的胆子？一定是弄错了，不可能。”
院子外面看热闹的人也在七嘴八舌地说：“是啊，他连鸡都不敢杀，哪里敢杀人？”
“就是贼干的！”
“不能冤枉老实人啊！”
看得出，这个吕老实在村里的人缘还是很不错的。
我很严厉地对老村长说：“你最好让他配合，那样可以给自己争取主动，一味的拒绝，最后害的只能是他自己。”
“我爸没杀人！没杀人！”
那个女孩又想往前冲。
不过这次没等别人阻拦，吕老实先挡住了他的女儿，嘴里面哇哇的叫着，手势比比划划。
少女明显不服气，吕老实却已经扭头，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他先是“刺啦”一声，撕开了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然后双手高高举起。
目光中都是哀怜与祈求的神情。
这次不用别人翻译，我也懂了。
这是认输，是投降，是伏法的意思。
他承认了，他的老婆是被他杀的！
同时，在吕老实的胸膛上，能看到很明显的伤痕！
一看就是被人抓伤的！
不用我吩咐，法医老陈已经过去验伤了，看了几眼，对我点头。
我知道，基本可以结案了。
虽然还要把证据送到市里去做DNA验定，可那只是程序的问题了。
除此之外，还需要审问吕老实的作案动机，以及他把凶器扔到哪里去了。
“带回所里。”我大手一挥的吩咐。
犯罪嫌疑人不能在被抓的地方久留，这是每一个警察都有的办案经验。
“咔嚓”，小孟给吕老实戴上了手铐。
他全程都没有反抗。
“老村长，麻烦你还得和我们走一趟。”我对老村长说。
鉴于这个犯人的特殊情况，我们很需要一个翻译。
但之前对我们工作一向配合的老村长，却低头不语起来。
与此同时，围观的那些人，看到了吕老实身上的伤痕，猜到他可能是杀人犯后，也都没有表现出震惊、害怕或者是愤怒的反应。
相反，几乎是众口一词地替吕老实说情起来。
“老实是好人啊！”
“他也是被逼的。”
“那个女人不是好东西，都是自己作的啊！”
“死的好！少一个祸害！”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中充满了惊讶。
从警多年，我办过的杀人案不少了。
第一次看到这么众口一词维护凶手的。
而那个被杀的吕霞，则几乎成了人嫌狗厌的存在，
这个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5
虽然老村长再不情愿，但也只能答应和我们回所里一起对吕老实进一步审讯。
我没再看到那个愤怒的少女，应该是被村民拉到自己家去了。
可是当我们的车要带着犯罪嫌疑人离开吕家村的时候，忽然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一个闷雷响起，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倾盆而下。
大暴雨！
车肯定是走不了了。
不说一到下雨，吕河的水面就会暴涨，很容易淹没那道连接外界的唯一小石桥。
就是一路上穿山越岭，要经过好几处容易发生泥石流的区域，就是很大的安全隐患。
特别是现在已经到了晚上，大雨滂沱，光线昏暗。
破案固然要紧，但是不能拿人的生命冒险。
不论是警察的生命，还是犯罪嫌疑人的生命。
所以我做了决定，今晚在吕家村过夜，明天等雨停了再说。
过夜的地方只能是在村委会，这是一个一排五间的平房，带着小院子。
崔老实戴着手铐，被关在了西屋。
我把人分成了两组，老陈带着小孟守上半夜，我和强子守下半夜。
我命令，一定要把这个吕老实给看好了。
不能让他跑了，也不允许出别的意外。
老实人一旦发飙，就是蔫豹子。
我们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雨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到了晚上8点的时候，老村长披着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给我们送吃的来了。
为了防止被雨水打湿，他直接抱了一个瓦罐来的。
里面是自己蒸的白菜馅大包子。
咬一口，打鼻的香！
我感谢了老村长，先去西屋给老陈他们送去。
老陈和小孟都饿了，吃得狼吞虎咽。
只有吕老实对食物无动于衷，就是愣愣地看着窗外的雨和黑夜，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回了东屋，老村长没走。
“这一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村长叹气一声，给我讲了吕老实的故事。
吕老实是个孤儿，又有残疾，家里面还穷，种那点地只能勉强养活自己。
所以都快三十了，还是光棍一条。
并且看起来，还要继续光棍下去，直到变成一个老绝户。
直到16年前，吕老实从地里面干活回来，在路边的草丛里面，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婴！
女婴刚出生不久，身子脏兮兮的，可能一口亲妈的奶都没有吃过，身体极度的虚弱，眼见着就不行了。
吕老实是个孤儿，又是单身汉，无儿无女，无依无靠。
此时忽然看到了这么一个小生命，他像是珍宝一样给捡回了家。
吕老实自己不会伺候孩子，正好村里那时候也有几家的媳妇刚生了孩子，他就抱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婴儿去到处求人。
让人家的女人给孩子喂口奶。
村里人看这一大一小都可怜，就是就真的帮着喂了几次奶。
这女婴也是命大，竟然就那么奇迹地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我有些明白了。
“这捡来的女婴就是刚才那个情绪激动的少女吧？”
老村长点头：“没错，就是雯雯那妮子。要说这时间过得也真快，一转眼，当初那个差点被野狗叼走的婴儿，都成要上大学的大姑娘了。”
我有些好奇：“要上大学？吕雯雯成绩很好么？”
倒不是我歧视。
在这样一个小山村，出一个大学生还是很难的。
而刚才吕雯雯给我的印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高材生。
老村长闻言忽然骄傲起来：“成绩好么？好得很呢！在县里中学读书，考试从来没有掉出去前三名，都说她是女状元呢！”
“那这个吕霞又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愿意嫁给吕老实，当吕雯雯的——”
我的话是想问，这个吕霞为什么愿意嫁给吕老实，愿意当吕雯雯的后妈？
以她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男人。
正在此时，就听得“哗啦”一声巨响。
西屋的玻璃被砸碎了。
我一惊，急忙跑了出去。
手里的枪，已经摸到了扳机上！
6
我跑到了院里，看到小孟已经把一个人给按在了墙上。
砸玻璃的人正是吕老实捡来的女儿吕雯雯！
此时她的浑身上下已经被大雨浇透，披头散发，脸色惨白。
见到我出来，吕雯雯狠狠地冲我啐了一口：“你这个坏人！赶紧放了我爸！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与此同时，屋子里一直沉默的吕老实跑到了窗口，哇哇大叫了起来。
“小孟放开她，你进去看着嫌疑人。”我吩咐。
小孟进屋，直接把吕老实从窗户边拉走，把他的手腕拷在了墙壁一侧的暖气管子上。
“王八蛋，不许你欺负我爸！”
吕雯雯又想往屋里冲，只是被我拦住了。
看着这个歇斯底里的少女，我有些生气：“吕雯雯！刚才我听说你还是一个高材生，就这点觉悟么？不论夫妻有什么家庭矛盾，能杀人么？哪怕你后妈对你再不好，都不是你可以无视她被剥夺生命的理由！你到底在学校里都学了什么！太不懂事了！不但愚蠢，你还是一个法盲！我警告你，你再这么胡来，不但救不了你爸，还会把你自己的前途搭上去！我看你年轻无知，已经对你很容忍了，不要挑战警方的底线！”
我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吕雯雯是吕老实捡来的孤女。
吕老实不但是她的养父，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而死去的吕霞不过是她的继母，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深厚的感情。
加上生活中的琐事矛盾。
所以吕雯雯与这个继母不亲近，与吕老实感情好是可以理解的。
但她如此赤裸裸的包庇凶手，就真的太不应该了！
吕雯雯不是山村里七八十的愚妇，她是一个接受过系统教育的高中生。
现在的教育怎么了？
孩子都这么冷漠、冷血了么？
可是听我的质问，不论是吕雯雯，还是老村长，都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看得我很不自在。
我说错了吗？
就听老村长叹息一声：“李公安啊，你误会了！死去的吕霞，是这妮子的亲妈啊！”
我真的愣住了。
什么？
亲妈？
吕霞是吕雯雯的亲妈？
吕雯雯不是弃婴么？
那这么算，其实吕老实才是她的继父？
这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我已经完全被搞得混乱了。
可继父杀了亲妈，为什么身为被害者的女儿，吕雯雯却如此包庇凶手？
如此仇视贬低自己的母亲？
“她不是！她不配！她该死！她死有余辜！我爸没有罪！没有！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吕雯雯歇斯底里的大吼。
大雨滂沱中，我都能看出她在流泪，在哭泣。
我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指责什么了。
因为往往在别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辛酸。
这个时候，老村长的媳妇带着村里的妇女主任冒雨来了。
他们连哄带劝，把吕雯雯给带走了。
我们几个又回了东屋。
见我疑惑，老村长叹着气，继续说吕老实的故事。
吕老实把吕雯雯捡回家后，当成自己的孩子在养。
可能是他觉得以自己的条件，这辈子没法娶妻生子，生儿育女了。
于是这个小女孩，就成了他全部的寄托。
他自己舍不得吃穿，却能步行几十公里，到县城买几百块钱一罐的奶粉给孩子喝。
加上周围邻居的帮衬，这个可怜的小女孩跟着吕老实居然越过越好了。
同时，关于这个女婴的身世，也慢慢浮出了水面。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特别是在偏僻的农村，大家都是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家长里短都是各家各户的谈资，几乎很难有真正的秘密。
这个吕雯雯，就是当时村里面最俊俏的姑娘吕霞生的！
生完没脸见人，这才偷着把孩子给扔了！
因为有人就看到吕霞戴着头巾，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丢孩子的现场！
7
吕霞，是吕家村的一枝花！
她身子高挑，又白又嫩，往人群里一戳一站，最是打眼不过了。
人长得漂亮。心气也高，初中没读完，就去城里打工了。
刚开始的那几年，吕霞很风光。
逢年过节的回村，都是大包小包的拿东西。
有一次，还是一个男人开着大吉普车送回来的。
据说男人是个包工头，家里面有几百万的资产呢！
全村都轰动了。
大家都羡慕吕霞家走运了，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
可后来，其他进城打工的人回村里说，吕霞是给那个包工头当小三呢！
那男人有老婆有孩子。
后来认识了在饭店当服务员的吕霞，两人就勾搭上了。
包工头在县里给吕霞买了房子，金屋藏娇。
包工头的老婆还曾经找到了门上，把吕霞当街暴打，扒得只剩下胸罩内裤游街呢。
这件事很轰动，很多人都是亲眼得见的。
对吕霞的红色镂空内裤津津乐道。
这样的风言风语一起，村里人再看向吕霞家的眼神，就变了意思。
吕霞爹妈都是本分的庄户人，听到这些传言觉得羞臊，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据说吕霞他爸还把吕霞打了，把包工头送来的东西都给扔了砸了。
可是吕霞却振振有词，说这个年代笑贫不笑娼！
自己当小三怎么了？
早晚把那个黄脸婆赶走，小三上位当大房！
完全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最后的结局就是，吕霞与父母直接闹翻了，被赶出了家门，不许再回来了。
吕霞也放下了狠话，说再也不回这个穷山沟了。
她回到了县里，继续当她的小三，还怀了包工头的孩子，做起了母凭子贵，成功上位的好梦。
可惜，小三上位这条路，不是那么简单的。
包工头风光了几年后，因为一起重大的安全工程事故，出了好几条人命，不但万贯家财没了，人也是锒铛入狱。
而那个档口，吕霞却是要生了！
包工头的老婆一边与丈夫闹离婚，一边以保全夫妻财产的名义，把挺着大肚子的吕霞赶到了大街上，要回了房子。
更惨的是，很多人都知道她是那包工头的姘头。
现在包工头坐牢了，在外面欠了不少工程款，债主都找到了吕霞这里。
逼吕霞替男人还钱。
吕霞那时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走投无路，只能臊眉搭眼地回到了村里。
不是她不想打孩子，只是那时候已经打不了了。
曾经多么的风光，现在就有多么的落魄。
吕霞家里人怕丢人，极力隐瞒，但还是没有瞒住。
再以后，就是吕霞生下了一个女婴。
本来这个孩子是吕霞争宠的工具，现在没有用了，她完全没有一个母亲的担当与责任，直接把孩子给遗弃了。
然后这个孩子被吕老实捡走了。
吕霞父母也知道这事，只是女儿还没出嫁，他们也不想要那个多余的孩子。
因此也是装聋作哑，装作与吕老实捡孩子这事完全无关。
只是吕霞家未免是在自欺欺人了。
他们想把脑袋钻进沙子里装鸵鸟，但是屁股在外面露着呢！
开始是吕霞家的邻居，再是全村，最后连全镇子都知道吕老实捡的那女孩是怎么回事了。
都说吕霞这家人缺德，闺女不知羞耻当小三，生个孩子还给扔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
这家人做的，不是人事！
舆论压力把吕霞的爹妈说得实在是抬不起头来。
关键是，连镇上妇联都知道了这事，专门上门来劝导，说抛弃孩子可是犯罪。
吕霞家的人都慌了。
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给他家出的主意。
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你闺女就是长得再俊，也是一个破鞋了。
不会再有正经人家要了。
她还生了一个孩子，扔了也不是，杀了更不是。
不如将错就错，就让吕霞跟吕老实过算了！
反正吕老实是个光棍，虽然都姓吕，但出了五服，不算近亲。
虽然吕老实不会说话，但是能干活，是个壮劳力。
无父无母的，你们家又没儿子，就给你们家当上门女婿吧。
吕霞爹妈一想，也是这个理。
吕老实这人出名的老实，不会欺负自己家闺女。
对那个外孙女也不错。
于是就找到了村里的几个长辈，一说和，就把这事给办了。
吕老实就成了吕霞家的上门女婿。
吕老实当然乐意。
毕竟吕霞长得那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俏。
他也不嫌弃吕霞的那些烂事。
吕霞却很不乐意。
之前还抱着当包工头太太的美梦，现在只能嫁给一个不会说话的庄稼汉。
她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
可是这已经不由得她做主了。
8
说到这里，老村长叹了一口气：“当初两人结婚，我是证婚人。那时候我想，老实这娃无依无靠的，不管咋说，有个家总是好的。要是知道了后面的事，打死我都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吕老实成了吕霞家的上门女婿。
带着吕雯雯，直接搬到了吕霞家。
形式上成了一家三口。
但也仅仅只是形式上。
尽管吕老实在吕霞家当牛做马，拼命干活。
可是不论吕霞，还是吕霞的父母，都从心里面看不起这个哑巴。
完全把他当成仆人在使唤。
甚至有村里的闲汉酒后扯淡的时候说，吕霞就从来没让吕老实摸过床边。
只是那是人家的家务事，哪怕就是老村长，也没法直接过问。
吕霞是个不安分的女人。
嫌贫爱富，好逸恶劳。
特别是当小三那几年，更是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她已经忍受不了穷日子了。
结婚了之后，吕霞丝毫没有改掉她的恶习。
刚开始在村里面能待住。
后来，又开始往外跑了，一走就是好几年。
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外面做什么。
有人说她在南方做小姐，有人说她现在出息了，已经升级为老鸨了。
吕霞把父母和孩子都扔给了吕老实。
甚至在她爹妈死的那年，都没回来看一眼。
直到吕雯雯上初中之前，都是吕老实拉扯着吕雯雯过日子。
吕老实有媳妇，和没媳妇没区别。
吕雯雯有亲妈，却连亲妈长什么样子都没什么印象。
但吕老实对吕雯雯是真好。
他把吕雯雯当成了自己人生唯一的指望。
村里人都记得有一年，吕河发水了，吕雯雯贪玩去河边，不小心落水了。
被大浪卷着走了。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完了，没救了。
是吕老实跳进了吕河，拼着命，把吕雯雯给拽上来的。
而他自己已经折腾得没有了力气。
要不是被一根掉进水里的树挡住了身子，吕老实人就没了。
大家都说，别说后爹了，就是亲爹，能做到吕老实这个份上的，也不多！
吕雯雯学习成绩很好，吕老实天天送吕雯雯到镇里上学、放学。
他自己没怎么读过书，但是只要吕雯雯写作业，他就在一边陪着，给吕雯雯倒水，扇扇子，打蚊子。
在吕雯雯上初二那一年，已经失踪了好几年的吕霞回来了。
是被镇上的派出所送回来的。
原来她在南方因为卖淫，被劳教了一年。
现在才被放了回来。
吕霞在外面这么多年折腾，回到家身上一分钱没有，却多了一身的性病。
9
吕霞不敢再出去折腾了。
但她也没想好好过日子。
她还是经常去镇里，和很多有点小钱的男人勾搭，挣外快。
挣了钱，基本上都扔到棋牌室里面了。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吕霞就染上了赌博的恶习。
可能只有这种刺激，才能满足她空虚的内心吧？
赌博是个无底洞。
吕霞没有正经工作，加上年纪大了，即使勾搭男人也没有什么大的油水了。
她先把父母留下来的房子卖了。
又把主意打到了吕老实的身上。
搜刮吕老实的积蓄。
吕老实虽然一辈子都在种地务农，收入不高，但因为他很节俭，除了给女儿舍得花钱外，其余的时候真是一分钱掰成两瓣花。
加上后来又在镇上扶贫办的帮助下，弄了蔬菜大棚，所以后来收入也增加了。
是有些积蓄的。
结果都被这个吕霞给弄走了，然后在赌场挥霍一空。
作为一个外人，我听得都有些出离愤怒了。
“这吕老实就这么窝囊么？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不能离婚么？”我忍不住问。
老村长叹息一声：“老实从小是一个孤儿，你不懂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有一个家多不容易。他是从小被欺负大的，一贯的逆来顺受，所以在外人看来无法忍受的欺辱，他已经习惯了，再说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雯雯。”
老村长皱纹沟壑的脸上，都是饱经世事的沧桑：“老实最在乎的就是雯雯了，可他与雯雯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雯雯是吕霞的女儿，一旦两人离婚了，他就完全丧失了雯雯的抚养资格，法院肯定不会把雯雯判给他。雯雯是老实的命啊！所以为了女儿，他就忍了这么多年。哪怕那个吕霞再过分，老实也没有什么激烈的反抗。我觉得这次出事，估计也是那个吕霞给逼上绝路了吧？她是一点当妈的样，一点当媳妇的样都没有！对丈夫不闻不问，对女儿也是完全的放任不管。雯雯多好的女孩啊？孝顺、懂事又学习好，但这个吕霞看到雯雯从来都没有一句好话，总是骂她这辈子都是被雯雯给坑了。说她要不是生了雯雯这个孽种，她也不会被困在穷山沟里面半辈子受穷，嫁给了一个哑巴窝囊废了。雯雯呢，对她这个妈也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在她心里面，只有老实是亲人。刚才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哪怕老实把她亲妈杀了，雯雯也是向着她爸！你们外人不知道内情的，可能觉得这孩子亲疏不分，可是在我们村里人心中，雯雯的反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说明老实没白疼她！这妮子不是白眼狼！”
我听了有些黯然。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哪怕是再老实的人，也不能永远被人作践。
一旦情绪到了临界值，可能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爆发与惨剧。
我想关于吕老实的杀人动机，我已经知道了。
我也明白了为什么这村里的人对吕霞的死亡是那样的态度。
对犯罪嫌疑人又是那样一种带有同情的态度。
同时，我也有些羞愧于之前对吕雯雯的指责。
果然，没有调查，就永远没有发言权。
10
第二天，雨还在下。
并且越来越大。
我们还是无法离开，只能继续等在村里，好在这一天很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吕老实很老实，很配合，也吃了东西，喝了水。
下午的时候，小孟带着吕老实去上厕所。
农村都是旱厕。
一次只能进一个人。
吕老实进去了，小孟在外面等着。
那会儿，我正去又看了一遍案发现场。
希望能找到作案工具，但是无果。
回来时，就在旱厕门口看到了小孟。
“人呢？”
“茅房里面呢。”
“多久了？”
“十分钟了。”
坏了！
我心一凉！
小孟还是太年轻了，他不懂这种农村的旱厕，都是很简陋的。
里面为了散味，都有很多的空隙。
你在门口守着，丝毫不影响人可以从里面翻后墙跳出去！
十分钟了，吕老实还没出来！
肯定跑了！
我急忙跑进了茅房，小孟也意识到了他的失误，跟着一起进去。
我们都长出了一口气。
人还在！
但同时又都一阵的后怕。
茅房的后墙只有一米多高，上面距离房顶有很大的空隙。
人要是想跑，真的很容易。
但吕老实没跑。
把吕老实带回去后，我私下狠狠批评了小孟。
对他严厉，这是为他好，以免日后犯更大的错误。
同时，因为昨天听了吕老实的身世，加上今天吕老实没有潜逃的表现，让我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身为警察，对自己案子的嫌疑人产生同情，是办案的大忌。
但警察也是人，也是有感情的。
于是接下来，我没给吕老实戴手铐，只是加强了门口的守卫。
第三天，终于雨过天晴。
我们可以带人回去了。
所里面又来了一辆车，法医老陈带着吕霞的尸体先走了。
我们其余的人则是押着吕老实上了面包车。
雨后的道路有些湿滑，车速不敢开快。
也就是时速30公里左右。
我开车，小孟坐副驾驶。
吕老实和辅警强子坐在第二排。
老村长在最后面。
路上为了安全，给吕老实再次戴上了手铐。
出发之前，我特意叮嘱村妇女主任，一定要看好吕雯雯。
不要让吕雯雯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因为昨晚我进一步知道，吕雯现在是高三毕业生，已经参加完了高考，正在等待录取呢。
以她的成绩，考上一所好大学很容易。
我希望这个身世可怜的女孩能够有一个好的前途，不要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法律是无情的，不会因为你身世凄惨就网开一面。
距离村口越来越近了。
前面就是吕河。
就在此时，我看到对面过来一个骑着摩托车的男人。
这人我认识，正是镇上邮局的大成。
城市里已经没什么人用邮局了，但在山村，很多出去打工的人还保持着与家乡通信的习惯。
大成往来各个村已经十几年了，属于在全镇都认识的熟脸。
让我没想到的是，之前一直很老实，很配合的吕老实，忽然躁动了！
他开始身子乱扭乱动，嘴里面发出了哇哇的叫声，还用戴着手铐的手去敲车玻璃。
“安静！”
“我让你安静！”
“别闹了！”
小孟与强子都在大声呵斥吕老实。
但吕老实却闹得更凶了。
他忽然拼命地用身体一撞车门！
这辆服役多年，除了喇叭不响，哪里都响的破面包车车门很不争气地被撞开了！
吕老实不顾车子还在行驶！
他身子一下子滚了下去！
好在山路都是泥土，并没有摔伤。
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之后，吕老实爬起来就跑！
“抓住他！”
我一个急刹车！
11
我们都以为吕老实是要逃走。
但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吕老实跑的方向却是邮差大成！
他跑到了大成的面前，拦住了他的摩托车。
双手挥舞，在剧烈的比比划划，嘴里面哇哇乱叫。
邮差大成显然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却能明白吕老实的意思。
于是笑着拿出了一个快递，递了过去。
吕老实要接快递，可已经被我一个饿虎扑食，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你给我老实点！”我命令。
小孟与强子也一左一右，把他控制住。
邮差大成被吓坏了，嘴里面哆哆嗦嗦：“现在收信也犯法了么？”
我没空却和大成解释，拽着吕老实就往面包车里面拖。
可吕老实如同一个受伤的野兽一样，挣扎着、怒吼着不肯离开。
即使是我们三个人合力，也几乎拽不住他了。
雨后的天气本就闷热。
我们三个人都出了一身的大汗。
我气极了，狠狠一肘，击打在了吕老实的后心上。
把他再次放倒。
可饶是如此，吕老实还是用爬行的姿势，往大成的脚边爬。
吓得大成一跳，躲开了。
“住手！住手！他不是要跑，不是跑啊！”
老村长腿脚慢，此时才冲了上来。
他挥舞着双手，保护着吕老实。
此时我也意识到，吕老实并不是要跑了。
“那他发什么疯？”我喘着粗气问。
“可能……可能是等录取通知书吧……之前每天都在这桥头等我的，我就下雨这两天没来……”
大成小心翼翼地捡起了地上的那个特快专递袋子。
“来通知书了？”
老村长很惊喜，他一把抢过去拆开：“哈哈！省大啊！妮子被省大录取了啊！真是女状元啊！”
听到这里，趴在地上的吕老实抬头，眼睛里都是希冀的光。
我松开了手。
强子与小孟也都松手了。
我们默许吕老实去看吕雯雯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省大，是我们省最好的大学。
据我所知，在吕雯雯之前，刘关镇还没有学生考上过省大呢。
吕老实从地上爬起来，他现在身上，脸上，手上都是泥水。
他想去拿那录取通知书，但是又觉得自己手脏，怕弄污了。
于是就抄着手，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录取通知书。
然后他笑了。
之前这个木讷的、怯懦的、其貌不扬的汉子。
这个饱尝了世间辛酸困苦，被生活蹂躏得遍体鳞伤的男人，原来也会笑啊？
此时他满是泥土的脸上，绽放出最为璀璨的笑容。
笑过之后，吕老实忽然“扑通”一声，给老村长跪下了。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再抬头时，眼睛里已经都是泪水。
吕老实指着村里的方向，又指着那通知书。
目光中都是恳求。
老村长抹了一把眼泪：“你放心，妮子有我们呢！我们一定让她读书！不会让人欺负她的！她可是咱们村里第一个名牌大学生呢！”
我这才知道，原来吕老实是在把吕雯雯托付给老村长呢！
吕雯雯亲妈死了，后爸也要面临法律的制裁。
以后，这个女孩只能独自承担生活的一切了。
吕老实不放心。
这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一句话的含义。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一刻，我忽然又希望吕雯雯来送吕老实一程了。
吕雯雯这个女孩是不幸的，她有这样一个悲惨的身世。
但她又是幸运的。
因为她有一个如此视她为珍宝的父亲。
在这样深沉的父爱面前，血缘已经无足轻重了。
面包车继续行驶，这次吕老实不再闹了，他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刚才因为挣扎，手腕都被手铐蹭破了。
“打开手铐吧。”我吩咐小孟。
“咔嚓”一声，小孟给吕老实打开了手铐。
虽然吕老实很可能是一个杀人犯，但他与“穷凶极恶”“丧心病狂”这些惯常形容歹徒的词语，没有任何的关系。
对社会也不会有什么攻击性与危害。
面包车过了吕桥，却又只能停下了。
因为在桥口，站着一个女孩。
正是吕雯雯。
与之前几次见到的歇斯底里不同，这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文静的，清秀的女孩。
她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洗得发白的球鞋。
和她妈一样，吕雯雯很漂亮。
瘦弱的身体，有一种惹人怜爱的美。
我在距离她十米处停下了车。
“给你十分钟时间。”
这已经是我权利范围内，最大的宽容了。
我想让这对可怜的父女，在吕老实入狱之前有最后一次亲近的机会。
否则再见，只能是宣判以后了。
可我没想到吕雯雯说的话却是：“我是来自首的！那个女人是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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