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临异志-枯井童瑶第1章精彩阅读
第一章 井底歌声
江南的梅雨季总带着股黏腻的愁绪,青石板路上的苔藓吸饱了雨水,踩上去滑溜溜的像敷着层陈年浆糊。
林秋白站在乌临镇的牌坊下,望着“临水而居,乌篷自横”的斑驳匾额,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阿娘攥着他的手狂奔在巷弄里,身后传来老槐树剧烈的摇晃声,还有井台边此起彼伏的哭嚎。
“秋白哥!” 青布衫的少年从巷口跑来,裤脚沾着泥点,正是他儿时的玩伴阿生。如今的阿生已是镇公所的巡警,腰间别着的牛皮枪套磨得发亮,却掩不住眼底的青黑:“你可算回来了,自打上个月李老汉坠井后,又有三个村民不见了。”
乌临镇的中央有口百年老井,唤作“思源井”。井栏由整块玄武岩凿成,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据传是明代迁镇时先民所留。
二十年前那场雷雨中,井边突然塌出个深洞,七个打水的汉子接连掉了下去,等捞上来时浑身缠着枯黄的水草,心口都印着青紫色的掌印。
“这次的失踪者有什么共同点?”林秋白跟着阿生拐过九曲桥,水面漂着几瓣早谢的睡莲,远远望见井台围了圈警戒线。 “都是子时后出门的。”阿生压低声音,“王婶说她男人临出门前,听见窗外有人唱《打水歌》——就是咱们小时候听过的那首。” 潮湿的记忆突然翻涌。
林秋白记得每到七月半,村里的老人就会禁止孩童靠近井台,说井里住着“水娘子”,会抓穿红鞋的小孩当替死鬼。
最渗人的是那首代代相传的童谣,调门尖细如刀:“月光光,井台晃,水娘子,洗衣裳。洗蓝衫,换红鞋,唤你下来梳鬓白……” 警戒线内的井台空无一人,却隐隐飘着股腐朽的水草味。
林秋白蹲下身,指尖划过井栏上的凹痕——那是二十年前他偷偷刻下的歪扭小人,如今已被苔藓覆盖大半。正当他要细看时,水面突然荡起涟漪,一圈圈波纹中央,竟浮着片枯黄的槐树叶。
“秋白哥!”阿生突然拽住他的手腕,脸色发白,“昨天张猎户失踪前,他媳妇也在井边捡到了槐树叶。”
夜风裹着水汽吹来,巷口的老槐树发出沙沙轻响。林秋白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模样:那个向来不信邪的木匠,临终前死死抓着他的手,盯着窗外呢喃“井底有双眼睛”。
十九年前的深夜,父亲正是在修缮井栏时坠井,捞上来时浑身缠满枯槐枝,掌心还握着片染血的红叶。 “去查查近十年的失踪案。”林秋白站起身,袖中滑落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皮上“乌临镇志稿”几个字已模糊不清,“尤其是暴雨夜失踪的人,还有每次案发前是否都有人听见童谣。”
阿生接过笔记本时,指尖突然一抖:“你还记得李阿公吗?他上个月走的,临终前把这本子塞给我,说井里的东西要出来了……”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在雨夜中格外清越,敲到第三声时,井里突然传来闷响,像是有人用木棍敲击井壁。
林秋白下意识探头望去,水面倒映着他苍白的脸,却在波纹荡开的瞬间,闪过一张青紫色的女人脸,湿发黏在额角,嘴角勾着诡异的笑。 “哗啦——” 井水猛地翻涌,一片枯黄的槐树叶漂到井栏边,叶片上竟用朱砂画着个扭曲的小人,分明与他儿时刻的那个一模一样。
阿生突然指着井台西侧惊呼:“秋白哥,那里!” 青石板上有串湿漉漉的脚印,尺码极小,像是孩童的足迹,却诡异地沾着井底的淤泥。脚印从井栏延伸到槐树根部,在树根处的裂缝里,卡着半截褪色的红头绳——正是二十年前他送给妹妹秋兰的那根。
秋兰是在父亲坠井后的第七天失踪的。那天傍晚她穿着新做的红鞋去井边打水,再也没回来。后来有人在井底发现一只绣着并蒂莲的鞋尖,而林秋白始终记得,妹妹临出门前哼的正是那首《打水歌》。
更夫的梆子声停了,巷弄里传来犬吠。林秋白摸向口袋里的录音笔,方才在井边听到的敲击声已被完整记录。作为小有名气的悬疑作家,他此次返乡本是为了整理父亲遗留的镇志,却不想卷入这桩连环失踪案。
“阿生,你记不记得二十年前那场暴雨?”他忽然问道,“井边塌方后,村里请了风水先生来看,那先生说井底通着‘黄泉眼’,需用童男童女的生辰八字镇着——后来是不是有块石碑被埋在了井里?” 阿生点头:“李阿公说那石碑刻着‘水禁’二字,是明代迁镇时为了镇住井底的‘水煞’。但十年前暴雨冲垮了井台,石碑碎了一角,从那以后……”他忽然噤声,盯着林秋白手中的笔记本——扉页上贴着张泛黄的拓片,正是残缺的“水禁碑”。
拓片右下角有行小楷:“每逢癸雨月,槐叶落井时,水娘子索替身,需以双童祭之。”林秋白忽然想起,父亲坠井那年正是癸未年,而今年是丁未年,按天干地支算,恰好是“癸雨月”的轮回。
井底又传来敲击声,这次节奏分明,像是有人在唱那首童谣的节拍。林秋白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水面,光晕中忽然浮现出一串气泡,从井底缓缓上升,在即将破裂时,竟拼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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