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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饿晕后的觉醒
庆朝平远县的秋日带着几分肃杀,枯黄的稻茬刺破裸露的田土,像极了周家老小饿得发青的脸。周满仓趴在田埂上,指尖还攥着半把干瘪的稻穗,后颈被日头烤得发焦,忽然眼前一黑,重重栽进了垄沟里。
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股酸涩的苦香。他费力地掀开眼皮,只见八岁的大妞跪坐在身旁,粗布裙摆上沾满草屑,正用裂开的陶勺往他嘴里灌汤。褐色的汤汁里漂着几星绿色,分明是掺了野苋菜的清水,却被小姑娘视作救命的甘露,手腕抖得厉害,半勺汤洒在他干裂的唇上。
“爹醒了!” 大妞的惊呼带着哭腔,转头冲破茅屋喊,“娘,快拿饼来!”
灶台后探出个小脑袋,六岁的二妞正啃着一块黑黢黢的饼子,麦麸粗糙的颗粒粘在嘴角,听见动静慌忙把饼往身后藏。周满仓喉头滚动,这才想起原主昏迷前的记忆 —— 这竟是全家三天来唯一的干粮,两个孩子竟连完整的半块饼都舍不得吃。
“作孽哟,装什么死!” 破门 “吱呀” 一声被踹开,五十岁的王氏叉着腰闯进来,灰布围裙上还沾着给满贵缝补的线团,“满贵明儿要去县学,笔墨钱还差三钱银子,刘氏,把你那对银镯子交出来!”
蹲在灶台前熬汤的刘氏浑身一颤,手不自觉地摸向手腕。那对银镯是她嫁过来时唯一的陪嫁,虽说刻着简单的缠枝纹,却是她娘家最后的念想。半年前,为了给满贵凑束脩,王氏已经逼着她卖了大妞出生时外婆给的长命玉佩,如今又要打银镯的主意。
“娘,这镯子......” 刘氏刚开口,就被王氏劈头盖脸打断:“少废话!老二是要读书做官的,你们一家子喝西北风也得供着!难不成想让满贵跟你们似的,一辈子当泥腿子?”
周满仓望着王氏颐指气使的模样,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五年前,父母耗尽积蓄给满贵请先生,他带着刘氏起早贪黑种地,却连盐巴都要精打细算;去年大妞出疹子,家里连请大夫的钱都没有,最后是用二妞的玉佩换了半副药......
“砰” 的一声,二妞不小心碰翻了身后的陶罐,碎陶片划破了她的指尖。小姑娘咬着唇不敢哭,只是盯着掉在地上的半块麦麸饼,眼里满是不舍。周满仓看着她指尖渗出的血珠,忽然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让孩子受这样的罪!
“娘,”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声音沙哑却坚定,“满贵的笔墨钱,能不能容我想想办法?后天镇上有集,我去卖点山货......”
“山货?” 王氏冷笑一声,“你那点出息,能换回几个钱?别废话,赶紧让刘氏把镯子交出来!”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刘氏的手腕。
就在这时,周满仓忽然瞥见二妞攥着饼子的小手 —— 那饼子黑得发亮,分明掺了大量的观音土。他心口一痛,猛地站起身,却因低血糖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土墙。
“娘非要这样吗?” 他盯着王氏的眼睛,目光里第一次有了锋芒,“半年前卖了大妞的玉佩,上个月典了刘氏的冬衣,如今又要拿银镯换笔墨。您口口声声说满贵要光宗耀祖,可您看看这两个孩子,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哪像农家的娃?”
王氏被他突如其来的顶撞惊住,愣了一瞬才骂道:“反了天了!你个不孝子,敢跟娘顶嘴......”
“娘!” 周满仓提高声音,打断了她的叫骂,“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若是凑不到钱,您再拿镯子去当也不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破旧的茅屋和瘦骨嶙峋的儿女,“但若是我凑到了,还请娘以后...... 多顾着点老大这一房。”
王氏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长子。往常的周满仓总是唯唯诺诺,哪怕被克扣口粮也不敢多说一句,如今却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神里有了火光。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骂下去,甩袖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踹了一脚门槛:“别想耍花样!满贵的前程耽误不起!”
门 “咣当” 一声关上,刘氏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当家的,你...... 何苦跟娘顶牛呢?万一......”
“不会有万一。” 周满仓伸手摸了摸大妞的头,小姑娘的发丝枯黄干涩,哪像寻常八岁孩子该有的模样?他转头看向灶台后的二妞,小家伙正偷偷把掉在地上的饼渣捡起来,放进嘴里。
“从今天起,” 他蹲下身,握住两个孩子的小手,“咱们家不会再饿肚子了。爹答应你们,以后顿顿都能吃饱饭,穿暖衣。”
大妞睁着水汪汪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二妞却忽然把手里的饼子递过来:“爹吃。”
周满仓喉头一哽,接过那半块掺了观音土的饼子,轻轻掰成三块:“咱们一起吃。以后啊,咱们不仅要吃饼子,还要吃白米饭,吃肉包子。”
刘氏看着丈夫坚定的神情,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既熟悉又陌生。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希望 —— 或许,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夜幕降临,周满仓躺在破旧的竹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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