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奸记

除奸记第1章免费试读

北风裹着沙砾狠狠抽打脸庞，如刀子划过。

深冬的晋西北大地被裹进一片混沌的灰黄。

雪片还未及飘落，便被这干燥粗暴的旋风撕碎卷走。

清太徐平原，死一般寂静。

只闻风声在无边的原野上撒野狂啸，钻进枯树枝丫的缝隙间，发出尖利的哨音。

张解华伏在冰凉刺骨的土坎之下，鼻尖贴着冬日大地苦涩僵硬的气息。

身上灰旧的棉袄几乎与黄土沟壑融为一体。

身旁几株枯萎的蒿草瑟瑟摇摆，徒劳地试图遮挡呼啸的风沙。

远处，一片光秃秃的杂树林边缘，隐隐传来几个含糊的吆喝声，那是鬼子哨兵的动静。

他们大概也觉得天寒地冻，不值勤了？

张解华无声冷笑：正好，你们的末日到了。

这是1938年的腊月二十三日。

高白镇的集日，也是敌人松懈的良机。

张解华要带几个人，抹掉那一小队耀武扬威的鬼子的威风。

张解华，原名张广海，来自清徐西马峪那片黄土。

自他义无反顾投身革命，刀口舔血的岁月，便成了家常便饭。

他轻轻挪动手臂，肩胛下方那个刚愈合不久的伤疤便在棉袄底下隐隐发酸。

那是油房堡一役留下的纪念。

也正是在油房堡，乡亲们目睹他在枪林弹雨中硬生生撕开敌人防线，解救了被围的战友和百姓。

老百姓夸他是个顶塌天的好汉此刻，从此顶塌天便成了他的别名。

他的职务是清太徐中心县公安局长，“顶塌天”的名号更成了一种无形的重量。

寒风中，他身后有轻微的窸窣声。

是老李和老陈匍匐着过来了。

一张黧黑的面庞上目光灼灼似炭火，是老李。

另一张略显清瘦的脸上透着书生气的沉毅，是老陈。

一个眼神交会，彼此心中已了然。

他竖起三根裹着厚茧的手指，那是冲锋的讯号。

他们三人犹如蓄足了劲的猎豹，骤然从土坡后跃起。

没有呐喊，只有奔跑时带起的风声，迅捷如电，扑向敌人。

被这平地惊雷般的突袭骇得措手不及。

他们刚从哨卡边一个背风处闪出身形，脸上还残留烤火的慵懒。

电光石火之间，枪声已炸响。

如点燃了鞭炮的引信，砰然作响。

快、狠、准。

几乎每一个动作的完成都在为下一个动作铺垫，没有丝毫犹豫。

三个鬼子兵刚惊愕地摸着枪托便栽倒在地。

血花在灰黄的尘土上溅开刺目的红点。

剩下的鬼子嘶吼着，胡乱拉栓射击。

弹雨贴着耳际头皮飞过。

张解华不避不退，瞅准一个狂吼着冲上来的日军军曹，猛地贴身欺近。

在对方刺刀泛起的冷光堪堪及身的刹那，那柄跟随他日久的厚重短刀已经从腕底翻出，闪电般从下颚直贯其喉。

干脆的一刺一抽，带着撕裂生命的滞重感。

血，不是溅起，是如小股泉涌瞬间喷湿了半边臂膀。

风更冷了，像要冻凝一切。

混战不过瞬息。

十一名鬼子，一个不少，尽数倒在地上，温热还未消散的血腥混杂着尘土味弥漫在干冷的空气里。

枪声停息，寒风依然号叫，刮过空旷的田野，卷起零星破碎的纸片。

老李和老陈迅速检查，确认没有活口，开始利落地收敛横七竖八的步枪。

整整十一支。

凛凛寒风中，日寇的阴云沉沉压在晋西北的山野平原上，像浸透苦水的破布，让每一次呼吸都凝滞发涩。

而张解华眼前的这间昏暗的民房土炕上，躺着的是伤员的血、战士的魂。

血腥气与草药味交缠，像一把钝刀，在狭窄的胸腔里反复锉磨。

他是清太徐中心县的张解华，乡亲们眼中那个刀锋凛然的“顶塌天”。

此刻，他却恨不能只手将那遮蔽阳光的阴霾撕开一道更大的口。

炕上是他手下最精干的内线交通员王茂生。

他在执行一次看似普通的接头任务时，竟落入敌特精心布置的罗网，几乎被活活打死。

王茂生费力地睁开眼，气若游丝：“张彪……是张彪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又是张彪？”

他胸口一股猛火直冲上顶门，拳头狠狠砸在土炕沿上，簌簌落下几缕灰尘。

这个张彪，原名连照章，是地主家的劣种，曾两度混进我们队伍，又两度叛变。

一次动摇还算可气，再次投敌便为不赦。

当他无法承受抗战烽火淬炼的艰苦，便甘愿一头扎进日伪的粪坑，摇身成了日特队一条嗅闻鲜血的疯狗。

他盘踞在孟封镇那方寸之地，傍着日伪警备队中队长潘生荣，如蛆附骨，结党营私。

几个月前，一份沾染血泪的控诉书送到张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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