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彩匠II-御鬼的少年第1章精彩阅读
一九七八年,惊蛰,春雷未响,沧州城却被一场倒春寒冻得瑟瑟发抖。夜,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将扎彩铺吞噬。十三岁的我,钱国昌,小名小福子,正和师傅冯召,围着一盆炭火取暖。炭火“噼啪”作响,映着师傅沟壑纵横的脸,那双曾见过无数阴阳界限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暖意,看着我笨拙地用篾刀劈着竹条。
“小福子,这竹篾要劈得匀溜,韧而不脆,扎出来的骨架才挺括。”师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嗯”了一声,手上加了把劲,竹屑纷飞。我本是隔壁陶家的孩子,父母是革命烈士,三岁时爷爷也撒手西去,是冯师傅收留了我。他说,他这辈子阴间饭吃多了,五弊三缺,注定孤独,有我这么个徒弟,也算热闹些。师傅待我如亲子,倾囊相授扎彩手艺。只是,我似乎没有继承师傅那般与生俱来的“灵气”。十三年了,我扎的纸人纸马,虽也像模像样,却总少了那么一丝师傅口中的“神韵”,就像没点睛的龙,空有其表。
铺子生意比师傅年轻时更差了。破四旧,立四新,十年动荡刚过,虽说旧俗有所抬头,但人们更信奉唯物,丧葬从简,扎彩这门手艺,眼瞅着就要没落。好在师傅手艺精湛,偶尔还有些老主顾或远道慕名而来的人,勉强维持生计。
“师傅,您说……那块虎头腰牌,真是当年张将军麾下亲兵的,”我放下篾刀,搓了搓冻红的手,忍不住又问起那个话茬。
师傅从里屋神龛下的一个乌木匣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铜制腰牌。腰牌色泽暗沉,正面是一个狰狞的虎头浮雕,背面刻着一个遒劲的“勇”字。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那虎头也透着一股慑人的煞气,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
“这物件,是你太师父槐运方传下来的,据说是当年一个军魂为求冥器所留。煞气极重,寻常人沾不得。”师傅摩挲着腰牌,眼神悠远,“你太师父说,此物有灵,能镇邪,亦能招祸。若非你小子命格特殊,当年我也不敢将它留在铺中。”
我自小体弱,师傅说我八字轻,易招不干净的东西。但这腰牌放在我枕边,反而夜夜安睡。我总觉得,这腰牌和我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从门缝卷入,炭火猛地一黯,发出“噗”的一声。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有东西来了。”师傅眼神一凛,将腰牌塞入我怀中,“小福子,拿着它,别怕。”
我紧紧攥住冰凉的腰牌,只觉得一股微弱却霸道的气息从腰牌涌入掌心,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吱呀——”铺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一个穿着破烂棉袄,身形佝偻的老妇,面色青白,双眼空洞,直勾勾地“看”着我们。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腐败气息。
“是……周家老太。”师傅低声道,“半月前刚下葬的,怎么跑出来了,”
周家老太生前孤苦,死后家人也只是草草掩埋。此刻她身上怨气不重,却带着一股强烈的执念。
她一步步挪进铺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
我吓得躲在师傅身后,只敢从师傅的臂弯间偷偷看。
“周老太,你已身入轮回,尘缘已了结,何故复返人间,”师傅声音沉稳,不怒自威。
周老太伸出干枯的手,指向后院我们刚扎好,准备明日送去城郊李员外家的一对金童玉女。那对金童玉女,纸面光滑,彩绘鲜艳,栩栩如生。
“她……想要……引路童子……”我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师傅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周老太也停下脚步,空洞的眼神似乎转向了我。
就在此时,我怀中的虎头腰牌猛地一烫,一股远比先前强烈的煞气骤然爆发,仿佛一头无形的猛虎在我身前咆哮。那周家老太“啊”的一声尖叫,身形暴退,撞在门框上,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铺子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我和师傅面面相觑。
师傅一手扶住我,查看我是否受伤,随即拿起我手中的腰牌,眼神复杂:“这腰牌的煞气……竟然与你产生了共鸣,。”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有一丝担忧,“小福子,你虽无充沛灵气滋养纸人,但这虎头腰牌的煞气与你相合,你扎出的纸人,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用处。御鬼驱邪,怕是要比超度亡魂来得更直接。这,或许就是你的机缘了,不过福祸相依,万事可要小心。”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滚烫的腰牌,虎头狰狞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亲近。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心中悄然萌发。
转眼入夏,天气渐渐炎热起来。自从那晚虎头腰牌显威之后,我感觉自己扎纸人时,似乎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虽然纸人依旧朴实,但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我会觉得它们仿佛有了自己的“脾气”。
这日,沧州,城南三十里的柳林镇传来消息,说镇上不太平。柳林镇首富柳老爷家的小儿子柳青和镇上教书先生的女儿苏绣本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但柳老爷嫌贫爱富,硬是逼着柳青娶县长的外甥女。苏绣不堪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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