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燕归来

春时燕归来第1章免费试读

第一章 惊蛰·新泥

晨雾还未散尽，林晚双手托腮蹲在老宅门前的青石板上，看着竹篓里青菜种子发呆。这是她搬回云岭的第三周，母亲留下的菜园仍保持着冬日残留的枯黄，唯有东南角几丛野芥菜倔强地顶着露珠。

木梯与青瓦相撞的脆响惊飞了枝头的山雀。林晚仰起头，晨光勾勒出屋檐上修长的轮廓。男人单膝跪在檐角，深灰色工装裤上沾着苍苔，骨节分明的手正将一片松动的青瓦推回原处。

"程松哥？"林晚眯起眼睛。逆光中那人的身形与记忆里背竹篓的少年重叠，又在她出声的瞬间裂成陌生的影子。梯子上的男人闻声回头，檐角垂落的忍冬藤扫过他英挺的眉骨，几点泥浆溅在麦色脸颊，右耳垂银光一闪—是颗刻着松枝纹的素银耳钉。

竹梯发出吱呀轻响。程松落地时带起一阵松木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虬结的伤疤。林晚记得那道疤——十二岁那年山洪，她掉进了山涧，是程松徒手抓住崖边刺藤将她拽上来，这个大她几个月的邻家哥哥就像小英雄一样守护了她的整个童年，也几乎占据了她童年的大半回忆。

"西厢房漏雨的位置修好了，但主梁被白蚁蛀空两处，得换新椽子。"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许多，像山涧水流过卵石，"厨房的土灶我重新糊了黄泥，等晾三天就能用。"

林晚绞着围裙边沿的流苏点点头。自上周在村口杂货铺重逢，这个儿时邻居就总在她需要帮助时出现。修缮房屋，清理水井，甚至教她辨认能入药的野花。此刻他肩上还沾着茅草，显然是天未亮就上山割了苫房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多年未见的生疏早已取代了儿时的亲密无间，熟悉的陌生人感觉涌上心头，林晚觉得再这样沉默下去，她的尴尬症都要犯了，赶紧说点什么好呢，可是越着急脑袋就像打结一样，空白一片，不自觉的低头绞着手指头。

"这是你要的莴苣种子。"程松适时打破了沉默，从工具包侧袋掏出个油纸包，"种的时候记得垄要堆高些，云岭春汛多。"

林晚松了一口气，故作轻松接过带着体温的纸包，指尖碰到他虎口的茧。她忽然想起母亲总说程家小子手巧，能拿刻刀也能握锄头。晨风掠过竹林，将程松身上混着松木香的气息送到她鼻尖。

"我给你煮了姜茶。"林晚转身时发尾扫过程松胸前，"在堂屋八仙桌上，用蓝花碗盛着呢。"

程松望着女孩跑向菜园的纤细背影。她浅绿色棉布裙摆扫过鹅卵石小径，像初春第一片新叶掠过沉睡的土地。当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淘气丫头早已长成窈窕淑女，娴静美好，大大的眼睛充满了灵气，像一汪春水，看的你心都要化了，恨不得将一切美好捧到她面前。屋檐新补的青瓦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他低头抿一口姜茶，滚烫的甜辣顺着喉头滑下，烫得心口发颤。

菜园传来铁锨入土的闷响。程松放下碗走向西墙，取下靠在墙边的犁。晨雾散尽时，林晚听见身后传来规律的开垄声，转身看见程松正用脚踏犁翻地，卷起的裤脚沾了几滴泥浆，背部的肌肉随着动作在棉布衬衫下起伏如山峦。

"这个比铁锨快，试试这个。"他递过来一件青铜物件，表面铜绿斑驳如苔衣。林晚认出这是云岭特有的踏犁，半月形犁头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块——那泥块居然长出了细小的蕨类。

程松将裤腿卷到膝盖示范。"脚要踩实，腰往下沉。"他扶着林晚的手背压下犁柄，掌心茧子粗粝如砂纸，"你母亲说过，春泥要翻三遍才肯长东西。"

林晚学着他的样子踩住踏犁，却差点被反作用力带倒。程松及时扶住她的腰，温热掌心隔着棉布传来灼人的温度。"重心要往下。"他后退半步示范，小麦色脖颈渗出细密汗珠，"像这样，用腰发力。"

日头攀上老樟树顶时，六垄新土已在院东舒展身躯。程松用篾条编栅栏篱笆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手指翻飞间，那些青黄相间的竹条竟织出了水波纹。林晚抱着竹篓走近时，听见他哼着极轻的山野小调——正是母亲生前常唱的采蕨谣。

"喝点水歇会儿。"程松突然摘下斗笠扣在她头上，蓑草编织的帽檐还带着他的体温。林晚看着他走向井台的身影，宽肩窄腰裹在洗得发白的工装里，后摆处歪歪扭扭缝着块蓝布补丁——正是她儿时练手的第一件针线活。

井轱辘吱呀转动声里，林晚注意到工具包旁躺着半片青瓷。那瓷片薄如蝉翼，釉面流动着雨过天青的色泽，边缘却带着焦黑的灼痕，很是奇特。她刚要伸手，程松已提着水罐大步流星走来。

小憩片刻，两人坐在老樟树荫下分种子。程松用篾条在土面划出浅沟，指尖丈量的间距分毫不差。"莴笋籽要星星点灯，"他撮起一撮种子，手腕轻抖间黑籽均匀洒落，"青菜籽得织绿毯子。"说着抓把青菜籽平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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