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了：以命换你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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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没完没了。

水滴顺着黑伞的骨架往下淌，在我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殡仪馆门口，人影绰绰，穿着深色衣服的男男女女，表情肃穆，脚步匆匆，鞋底粘着湿漉漉的泥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的花香，混着雨水和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死亡的沉寂味道。我站在人群边缘，像个格格不入的影子，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奠仪红包。那些硬挺挺的信封，边角硌着我的指腹，有些凉。

指尖有些麻木，我机械地拆开一个红包，粉红色的簇新钞票露出来。崭新的，还带着油墨味。多少？懒得数。我抽出钱，随手塞进旁边一个写着“奠”字的纸箱里，那箱子已经半满。空的红包纸壳被我揉成一团，塞进大衣口袋。口袋很快就鼓囊起来，像塞满了揉碎的、无用的悲伤。

口袋里的手机就是在这时震起来的。嗡嗡的声响贴着大腿，带着一种固执的、不合时宜的急切。我迟缓地掏出来，屏幕被雨水沾湿了些，模糊地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谁？在这种时候？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来。我下意识想挂断，手指悬在红色按键上，却又鬼使神差地滑向了绿色。也许是某个没来得及赶来的远亲？也许是贺星遥公司里那个絮絮叨叨的老会计，要核对抚恤金的事？我没什么想法，只是机械地把冰凉的手机贴到耳边。

“喂？”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滋滋声，接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刻意压抑过的哭腔，尾音却奇异地尖锐着，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膜。

“是…清欢姐吗？”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这个称呼，这个声音……极其陌生，又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熟悉感。一个模糊的、只在贺星遥深夜醉酒低语和一闪而过的手机屏幕光亮里存在过的影子，突然被这通电话赋予了实体。

“我是。”我的声音更冷了，仿佛能冻住话筒那边的空气。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色痕迹，又迅速被血液染红。身体里某种支撑了很久的东西，似乎正在被这通电话缓慢地、无情地抽离。我甚至能听到那细微的崩裂声。

“清欢姐…”那声音顿了一下，抽泣声更明显了，却又像努力鼓起勇气，“我…我叫沈芽芽。我知道现在打给你不合适，星遥哥他…他刚走…”她吸了吸鼻子，那声音像钝刀子割在神经上，“可是…可是我没办法了…我怀孕了，快三个月了…医生说孩子很健康…”

轰——

仿佛有人在我后脑勺重重砸了一锤。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震得我耳膜发疼。眼前殡仪馆肃穆的黑白布景、雨幕、攒动的人头、哀戚的表情……全都旋转、扭曲、融化，最终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光。

怀孕？三个月？

时间线像冰冷的铁链，瞬间勒紧了我的心脏。三个月前……贺星遥开始频繁地“加班”，开始心不在焉，开始对我精心准备的晚餐露出疲惫的、近乎敷衍的微笑。他身上的香水味，领口若有似无的口红印，手机屏幕亮起时他飞快按掉的慌乱……那些我曾一遍遍用“信任”强行压下去的怀疑碎片，此刻被这通电话狠狠掼在地上，瞬间拼凑成一幅狰狞、丑陋、无可辩驳的全景图。

原来是真的。

原来那些撕扯了我无数个夜晚的噩梦，都是真的。

“……孩子需要爸爸啊，清欢姐！”沈芽芽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和隐隐的控诉，“他走得这么突然…什么都没交代…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以后怎么办啊？星遥哥他…他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啊！”

“爸爸？”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像淬了冰的刀锋，又尖又利，刮擦着空气，“呵…”那声冷笑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狠厉，“他死了。”

电话那头似乎被我这句直白到残忍的话噎住，哭声停滞了一瞬。

“死了就是死了。”我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死死盯在灵堂正中央那个冰冷的、小小的紫檀木盒子上。那里面装着我曾经视若生命的男人的灰烬。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榨出滚烫的、名为背叛和耻辱的汁液，灼烧着每一寸血肉。痛到了极致，反而滋生出一种毁灭性的麻木和冰冷的恨意。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的孩子需要爸爸？好啊…”

我的左手伸进大衣口袋，摸索着。指尖触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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