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
贝卡地亚第1章
孩子被夺走那晚，我记住了三件事。
血是温的。
泪是冰的。
萧凛的声音，隔着冷宫漏风的破窗传进来，比腊月的雪碴子还扎人。
“沈照夜，你这毒妇生的孽种，不配养在宫中。”
“抱走！”
我的指甲抠进冰冷的地砖缝隙里，抠得鲜血淋漓。
身体像是被撕裂后又扔进了冰窟。
刚拼死生下的孩子，甚至没来得及在我怀里暖热乎，就被他一声令下，强行抱离。
产婆瑟瑟发抖地裹走那小小一团。
孩子细弱的哭声像猫儿一样，挠着我的耳膜，越来越远。
我喉咙里堵着腥甜的血块，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能死死瞪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
门缝外，隐约可见他明黄色的龙袍下摆。
干净，尊贵。
衬得我这满地血污的冷宫，像个肮脏的笑话。
我叫沈照夜。
曾经是大胤朝最风光的贵妃。
父亲是战功赫赫的镇国大将军沈巍。
十六岁嫁给当时还是三皇子的萧凛。
陪他从籍籍无名的皇子，一路杀到东宫，再登顶帝位。
五年夫妻。
他登基为帝那日，握着我的手站在最高的城楼，对着万民许诺：“照夜，此生绝不负你。”
誓言犹在耳。
不过半年光景。
他新纳的宠妃柳如烟，那个柔弱得像朵小白花的女人，在御花园“失足”落水。
捞上来时，只剩一口气。
她身边忠心耿耿的宫女，浑身湿透地跪在萧凛面前，指天发誓，说看见是我推的。
证据？
哪需要什么证据。
柳如烟昏迷前，攥着萧凛的衣角，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姐姐…为何推我……”
就这一声。
定了我的罪。
萧凛猩红着眼冲进我的凤藻宫，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沈照夜！朕没想到你心肠如此歹毒！”
“如烟那般柔弱良善，你竟也下得去手！”
“是不是仗着你父兄的军功，以为朕真的不敢动你？”
我的辩解，在他滔天的怒火和柳如烟“柔弱”的指控面前，苍白得像一张废纸。
他废了我的贵妃之位，褫夺封号。
将我像扔破布一样扔进了这比囚笼还不如的冷宫。
理由是——残害妃嫔，心肠歹毒。
可笑。
我沈照夜是将门之女，从小在父兄的棍棒和马背上长大。
若真想弄死柳如烟，有一百种方法让她死得悄无声息，尸骨无存。
推下水？
还留个活口指认我？
我嫌命长吗？
冷宫的日子，是望不到头的灰。
送来的吃食，不是馊的就是冰的。
冬日里炭火永远不足。
夏日里蚊虫肆虐。
那些曾经在我面前谄媚讨好的宫人，此刻都换了一副嘴脸。
踩低捧高，是这深宫里的生存法则。
我懂。
只是没想到，萧凛会狠到连我腹中的骨肉都不顾。
入冷宫时，我已有了两个月身孕。
我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托唯一还肯靠近我的老太监福顺，给萧凛递了话。
说我怀了他的孩子。
福顺回来时，脸上带着新鲜的巴掌印，眼神躲闪。
“娘娘……陛下说……”
“说什么？”
“说……说您这样狠毒的心肠，生出的孩子，也定然流着恶毒的血……让您好自为之……”
最后那点微光，灭了。
心口像是被钝刀子反复地割。
我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腹，在冷宫漏风的破屋里，第一次哭得撕心裂肺。
为我自己眼瞎。
为我的孩子投错了胎。
冷宫里的产婆，是柳如烟“好心”派来的。
手法粗鲁，眼神冷漠。
像是处理一件垃圾。
我拼着最后一口气生下孩子，是个男孩。
皱巴巴的小脸，哭声却响亮。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眉眼，还没来得及亲亲他。
萧凛就来了。
带着他冷酷的判决。
夺走了我在这世上最后的、唯一的牵挂。
“孽种……不配养在宫中……”
他的话，一遍遍在我脑子里回放。
像淬了毒的针。
孩子被抱走后，我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躺在冰冷的、沾满自己血污的地上。
身下是冷的。
心口是空的。
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只有恨意，如同荒原上的野火，在死灰里疯狂滋长，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萧凛。
柳如烟。
你们夺走我的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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