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98，我不再有遗憾

小说重回1998，我不再有遗憾在线试读

1.

指尖触及的冰冷，坚硬，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拒人千里的漠然。

我站在太平间里，空气是凝固的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压在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冰渣。眼前，一方窄窄的台面，覆着刺眼的白布，勾勒出一个瘦小到令人心碎的轮廓。那是我妈，林秀云。昨天还在电话里絮叨着让我别熬夜、记得吃早饭，声音隔着听筒都带着熨帖的温度，今天就躺在了这里，成了一具没有温度的躯体，被这惨白彻底吞没。

白布边缘，一小绺枯槁的灰白发丝漏了出来，无力地垂在冰冷的金属边缘。视线死死钉在那绺头发上，视野却开始剧烈地摇晃、旋转，所有声音都褪去了，只留下一种尖锐的、持续不断的耳鸣，像无数根针扎进鼓膜。心跳声在死寂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沉重得像是要撞碎肋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五脏六腑一起剧痛。

窒息感攫住了喉咙。我猛地向前探身，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张开嘴，却吸不进一丝救命的空气。手指痉挛着向前抓去，只想抓住点什么，抓住那绺头发，抓住她最后一点残存的痕迹——

指尖还未真正触及那片冰冷的白，整个世界骤然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拧碎、抽离！

“……默？陈默！”

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穿透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耳鸣。像一枚烧红的针，猛地刺进混沌的意识。

我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光线瞬间涌入。不是太平间惨白阴冷的顶灯，是午后带着暖意的、金灿灿的阳光。它穿过窗框，在眼前铺开一片跳跃着微尘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味道，是老旧木头、晒过的棉被、还有书页油墨混合的、独属于过去的气息。

我正趴在一张掉漆的旧书桌上，脸颊下压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粗糙，带着点陈旧的霉味儿。书桌右上角，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铁皮文具盒敞开着，露出里面几支秃头的铅笔和一把边缘磨得发亮的塑料尺。桌角还粘着一点干涸的蓝墨水渍。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乱地擂鼓，撞击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残留的剧痛和冰冷的绝望。我僵硬地、一寸寸地抬起头，动作迟缓得像生锈的机器。

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一个人影。小小的，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短发，脸上还带着趴着睡觉压出的红印子，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未褪尽的惊恐。那是我。是1998年夏天，小学刚毕业，还没开始疯长个子，瘦得像根豆芽菜的我。

“发什么呆呢！”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近在咫尺。

我猛地扭过头。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确良短袖衬衫的女人站在书桌旁。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是几块切得歪歪扭扭的西瓜，红瓤黑籽，渗出清甜的汁水。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侧脸上，照亮了额角细密的汗珠，也照亮了她眼角眉梢清晰的疲惫。但这疲惫，被一种鲜活的生命力包裹着，带着温度。那是属于活人的气息。

是妈。活生生的妈。林秀云。

她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正皱着眉看我，眼神里混杂着关切和一丝因操劳而生的烦躁：“喊你半天了！喏，西瓜，刚浸凉的。吃完赶紧把练习册做了！你爸晚上回来要检查的。”她把搪瓷碗往我面前一放，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那声音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的闸门。洪水般的碎片汹涌而至，带着灼人的热度，瞬间将我淹没。

2.

1998年，暑假，小学毕业。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那个改变一切的雨夜。

就在这个暑假，我将拿到市里青少年钢琴比赛的通知。那是我苦练多年、梦寐以求的机会，也是我妈在昏暗的灯泡下，用无数个加班的夜晚、被琴键磨得粗糙的手指换来的微薄希望。前世的我，为了那场比赛，像个疯子一样练琴。那个雨夜，本该是我去老师沈雪家做赛前最后一次加练的日子。

而妈，那天本该轮到她上小夜班。她工作的那个破旧钢琴配件厂，在城北，回家要穿过一条没有路灯、坑坑洼洼的窄路。就在那条路上，在那个滂沱大雨的夜晚，一辆失控的货车……

我甚至能“听”见那声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刹车声，混合着金属猛烈撞击的闷响。还有……白布下那绺灰白的头发。

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攫紧了我的心脏，比在太平间时更甚。那是一种活生生的、即将失去的恐惧，带着新鲜的血腥味。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书桌边缘，指甲刮过粗糙的木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冻住，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冲得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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