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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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琼华引

开成三年的暮春，长安的雨总是带着胭脂味。我站在教坊司的飞霜殿前，看檐角铜铃在雨中轻晃，铃舌上的鎏金已斑驳成浅淡的锈色，像极了我腕上那支碎玉镯。

“清辞，李相爷点名要你弹《霓裳》。”管事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尖利，“仔细着些，相爷若是喜欢，你这乐籍或能早些除了。”

我“嗯”了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半片暖玉。

那是去年上元节，阿景塞给我的，说等他金榜题名，便用整块和田玉给我琢个圆满的镯子。可如今，他的名字早已刻在黄榜顶端，而我还在这教坊司的深院里，做着无人问津的乐伎。

大殿内烛火通明，李相爷斜倚在沉香榻上，目光在我身上逡巡，像打量一件精巧的玩物。

我敛衽行礼，坐在青玉案前，调弦的手微微发颤。

琴弦割过指尖，一丝血珠渗出，滴在冰裂纹的琴面上，像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好个‘裂石穿云’的指法。”李相爷抚掌而笑，“只是这《霓裳》弹得太过哀伤，倒像是《薤露》了。”

我垂眸不语，指尖按上琴弦。

阿景曾说，我的琴声里藏着江南的雨，总是湿了他的书卷。

那时我们在朱雀桥边的书肆相遇，他正为一幅残破的《潇湘图》题跋，我抱着琵琶路过，弦音惊落了他笔下的墨点，恰好晕染成江上的雾。

“清辞姑娘可有心上人？”李相爷忽然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琴声里的相思，怕是能醉倒半边长安了。”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意味深长的目光里。

殿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李相爷腰间的玉带钩上碎成银箔。那玉带钩雕着双鸾交颈，曾是阿景母亲的遗物，如今却系在旁人腰间。

“相爷说笑了，”我强压下喉间的哽咽，“贱妾蒲柳之姿，岂敢有非分之想。”

“哦？”李相爷坐直了身子，示意侍女斟酒，“可老夫听说，去年榜眼郎苏景，曾为你在平康坊一掷千金？”

酒杯在侍女手中晃了晃，酒液溅在李相爷的蟒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攥紧了袖中的碎玉，玉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阿景中榜那日，我在教坊司的高墙内听见了报喜的锣鼓，却也听见了他即将迎娶丞相千金的消息。

“相爷听错了，”我拨动琴弦，强行转调弹起《梅花落》，“苏大人是国之栋梁，贱妾不过一介乐伎，怎敢攀附。”

李相爷没再说话，只是盯着我腕上的碎玉镯，眼神晦暗不明。一曲终了，他挥了挥手：“下去吧，明日再来弹《玉树后庭花》。”

我如蒙大赦，福了福身退下。

走到飞霜殿外，月光将我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墙角的蔷薇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雨珠，我想起阿景曾说，我的眼睛像蔷薇上的晨露，清澈得能看见他心底的诗。

可如今，他心底的诗，早已换了主角。

第二章 青玉案

初夏的长安多风，教坊司的紫藤花被吹落一地，像铺了层紫雪。

我坐在廊下修补琴谱，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喧哗，夹杂着管事嬷嬷谄媚的笑声：“苏大人肯来，真是教坊司的荣光！”

我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针线刺破指尖，血珠滴在泛黄的谱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团。

阿景来了？

他不是该在相府陪新妇吗？

“清辞姑娘在何处？”那熟悉的声音穿透人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慌忙将碎玉镯塞进袖底，整理了一下衣襟，刚起身，阿景已掀帘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正是当日李相爷腰间的那支双鸾钩。

“阿景......”我脱口而出，又慌忙改口，“苏大人。”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痛楚，却很快被官场上的客套取代：“清辞姑娘，本官今日路过，想听听你的《潇湘水云》。”

我点点头，转身去取琴，却听见他在身后低声说：“清辞，你的镯子......”

我握着琴的手一顿，没有回头。

那支碎玉镯是我用阿景给的半片暖玉，请巷口的玉匠勉强拼成的，裂痕处用金丝缠着，像极了我们之间无法弥补的鸿沟。

琴声响起时，窗外的紫藤花又落了几片，正好飘在阿景的书页上。

他曾说，我的琴声能让落花成诗，可如今，诗还在，人已非。

“清辞，”一曲终了，他放下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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