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再次60岁

重生之我再次60岁小说第1章在线试读

叶子风六十大寿这晚，老宅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几乎要把那几根年久失修的榆木房梁顶穿。

院子里扯起的大红灯泡，活像一串串熟透的烂柿子，散发出的红光油腻腻地泼在每一张喧哗的脸上。酒气、劣质烟草味，还有蒸腾的猪头肉、炖鱼的荤腥气，混合成一股子黏稠厚重、

足以令人窒息的浊流，在屋檐下盘旋翻滚。院墙根儿，一条土黄的老狗被这喧嚣搅扰得不安，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呜咽，不时抬起浑浊的眼，瞥一眼堂屋正中红光满面、被众人簇拥的主人。

堂屋正中央，寿星叶子风穿着件崭新的绸面暗红唐装，活像刚出锅、油光锃亮的大虾。他端坐主位，面前一张八仙桌堆满了油腻的碗碟，层层叠叠，摇摇欲坠。几个远房侄子辈的后生，脸上堆砌着夸张到近乎扭曲的谄媚笑容，争抢着给他碗里夹菜，油汪汪的肘子皮、肥得发颤的红烧肉小山似的堆起，那碗不堪重负，边缘已渗出几道浑浊的油汤子，蜿蜒而下，在他那崭新的绸面上洇开一小片难看的深色污迹。

“老叔！尝尝这个！城里‘聚仙楼’请来的大师傅，特意给您炖的甲鱼！大补！大补啊！”

一个满脸横肉的侄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汤碗里，筷子夹着一块颤巍巍的裙边，不由分说就往叶子风碗里杵。

叶子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他勉强挤出点笑意，摆摆手，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压得细若蚊蝇：“够了够了，吃不下咯……”他微微侧身，目光越过眼前攒动的人头、越过油腻的杯盘、越过满屋刺目的红光，投向堂屋墙壁最上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挂着一张蒙尘的老照片——一张集体毕业照。照片泛黄卷边，人像模糊得如同隔了层毛玻璃，唯有一个纤细的身影，被时光侵蚀得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像一抹褪了色的、飘忽不定的旧梦，顽强地嵌在斑驳的相纸里。叶子风浑浊的老眼盯着那点模糊的影子，仿佛周遭鼎沸的人声、呛人的烟气、还有碗里那座油腻的肉山，都在瞬间退潮远去，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

空寂。

“叶子风！老叶！”一声洪亮的吆喝炸雷般在他耳边响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是村东头的王大炮，当年一起光屁股滚泥塘的发小，如今也成了个红光满面的胖老头。他端着一碗混浊的劣质白酒，粗壮的胳膊硬是挤开几个侄子，把碗口直戳到叶子风鼻子底下，“愣啥神呢？老寿星！来来来，干了这碗！祝咱叶大老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哈哈哈！”那笑声粗粝豪放，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蛮劲，震得桌子上的碗碟都似乎跟着嗡嗡颤动。

叶子风被这声吼震得浑身一激灵，仿佛灵魂从遥远的地方被硬生生拽了回来，重重跌回这喧嚣油腻的泥潭里。他下意识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冷透的、浮着一层油花的白酒。酒液浑浊，映着顶棚灯泡油腻的红光，像一碗凝固的猪血。他咧了咧嘴，想挤出点应景的笑容，嘴角却僵硬得如同冻住的咸鱼。那笑容还没成型，就被一股汹涌而上的、混杂着酒精、油腻和某种无法言说之物的酸腐气息猛地顶了回去。胃里猛地一绞，他慌忙放下酒杯，一把推开眼前那碗堆成小山的肥肉，踉跄着站起来，含糊地嘟囔着：“你们……喝着……我……我去趟茅房……透透气……”声音嘶哑干涩，被鼎沸的人声瞬间吞没。

他几乎是撞开几个挡路的晚辈，深一脚浅一脚地挤出堂屋。屋外清冷的夜风像兜头一盆冰水泼来，让他混乱燥热的头脑瞬间打了个激灵，胃里的翻腾却更加剧烈。他扶着冰冷的土墙，蹒跚着走向院子角落那个孤零零的旱厕。身后堂屋的喧嚣像一条甩不掉的、粘腻的尾巴，紧紧追着他。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散发着浓烈氨水气味的破木门，反手死死闩上，仿佛将另一个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刺鼻的恶臭瞬间将他包裹。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土坯墙，身体一点点往下滑，最终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砖缝里渗出的寒气，透过单薄的绸裤，直往骨头缝里钻。黑暗中，只有他粗重而颤抖的喘息声，以及堂屋方向隐隐传来的、如同遥远潮汐般的哄笑和划拳声。

他摸索着，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是刚才不知哪个小崽子塞到他手里的半瓶廉价白酒。瓶子冰凉。他颤抖着拧开瓶盖，也顾不上刺鼻的混合气味，仰起脖子，对着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劣质的酒精像一条烧红的铁线，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底，带来一 阵短暂的、近乎麻痹的灼痛。这灼痛非但没能压下那股翻腾的酸楚，反而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猛地炸开了锅！

积蓄了整整六十年的、那些被无数个成功白日精心掩埋的砂砾、那些被岁月尘埃层层覆盖的伤疤，在这一刻，在酒精、黑暗和恶臭的催化下，猛地撕裂了所有伪装，喷涌而出！

“操他娘的……”叶子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呜咽，浑浊的老泪再也无法抑制，决堤般涌出，滚烫地淌过他沟壑纵横、松弛如破布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泥地上。

“老子……老子有钱了……有大房子……有儿子……有孙子……谁见了不点头哈腰叫一声‘叶总’……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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