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海棠待归人

一树海棠待归人第1章小说免费在线看

一九三五年春，北平。

梨园深处那株老海棠，开得疯了。满树胭脂色，重重叠叠，像是天边烧塌了半边云霞，滚烫地泼下来。风一过，细碎的花瓣便簌簌地落，沾在树下人的鬓角、肩头，洇开一小片湿红。

树下那人，是清元。水袖轻扬，如流云舒展，又猛地一收，带着斩断风尘的利落。一个回身，眼波横掠过来，清清亮亮，竟比满树灼灼其华的海棠还要烫人。那目光在林景新脸上似有若无地一顿，蜻蜓点水，旋即收了回去，只余空气里一点若有似无的涟漪。

林景新斜倚在朱漆剥蚀的廊柱上，心口像是被那一眼狠狠烫了一下。他手里捏着刚誊写好的新诗稿，墨迹未干，指尖染上些许墨痕，却浑然不觉。自那日初见，他便成了这梨园最忠实的常客，风雨无阻。他拿新诗来换清元的唱段，看台上浓墨重彩的他，也看台下卸去铅华、露出清俊眉目的他。清元身上有种奇异的洁净，仿佛喧嚣尘世里辟出的一方澄澈水潭，林景新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再靠近些。

“清老板！”散场后，人声渐稀，林景新熟门熟路地绕到后台小院。清元正对着一方缺了角的旧铜镜卸妆，油彩在布巾上晕开斑斓的痕迹。听见声音，他动作未停，只从镜子里看向来人，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算是招呼。

林景新将诗稿放在他妆台上，压住那半盒胭脂。“新写的，看看？”

清元用布巾仔细擦净最后一点眉梢的黛色，这才拿起诗稿。日光透过窗棂，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他看得很慢，指尖抚过墨字，良久，才轻轻念出其中一句：“……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声音清冷，带着点刚卸妆后的微哑，像玉磬轻敲。

“好句。”他抬眼，目光落在林景新脸上，带着点探究的笑意，“只是林少爷，这‘不惜’二字，倒像是替这花喊冤了？”

林景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只盯着妆台上那半盒胭脂，红得刺眼。“花开花落，本由不得它自己。惜不惜的，或许旁人说了也不算。”

清元没接话，只是将诗稿仔细折好，收进妆匣。他站起身，卸了戏服的宽大外裳，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身量修长挺拔，全然不似台上柔婉的旦角模样。

“前几日说的《霸王别姬》那段‘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还想学么？”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林景新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想！”

后院小小的天井里，老海棠的枝桠斜逸过来，筛下细碎的阳光。清元站在一片斑驳的光影里，身姿挺直，摆了个虞姬的起势。“气沉丹田，声音往上颚顶，出来要圆润，不能飘……”他一边低声讲解，一边示范着唱了一句，“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那声音清亮婉转，含着说不出的情意，听得林景新心头一跳。

“你来。”清元侧过身，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前。

林景新依言上前，笨拙地摆了个架势，喉头滚动，试着发声，出来的却是干涩喑哑的一声。他有些窘迫，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

“不对。”清元微微蹙眉，上前一步。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卸妆油膏微涩的气味，瞬间笼罩了林景新。一只微凉的手探了过来，指尖轻轻搭在林景新颈侧，准确无误地按在喉结下方那处薄薄的皮肤上，微微使力。

“这里……试着震一下。”清元的声音近在咫尺，气息拂过林景新的耳廓。

林景新浑身骤然一僵。那指尖的触感清晰得可怕，像一点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直冲头顶。他能感觉到自己喉结在对方指腹下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那一点被触碰的地方，又烫又麻。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清元的手指也顿住了，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僵硬烫到。搭在林景新喉结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他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林景新近在咫尺、骤然变得通红的耳根，随即像被火燎到般迅速垂下了眼帘。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海棠花瓣无声飘落的声音，簌簌，簌簌。

林景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那被触碰的地方火烧火燎，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几乎是仓皇失措地后退了半步，猛地别开脸，不敢看清元的表情。目光慌乱地扫过天井角落堆积的旧戏箱、墙头枯死的藤蔓，最后死死定在头顶那片繁盛到令人窒息的海棠花上。那浓烈的胭脂色，此刻竟刺得他眼睛发酸。

“情……情不知所起……”他干巴巴地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只想用点什么打破这要命的沉寂，脑子里却一团浆糊，平日烂熟于心的戏词也颠三倒四起来，“……不知所终……”

他念错了。不是“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而是“不知所终”。

清元没动，也没出声纠正。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低垂着头。片刻之后，林景新听到一声极轻、极短促的轻笑，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紧绷的弦，随即又归于沉寂。那笑声里辨不出情绪，却让林景新脸上残余的热度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海棠的花瓣，依旧无声无息地落着，一片

以上就是一树海棠待归人小说的章节免费在线阅读，全文故事情节紧凑、幽默、妙趣横生，作者文笔代入感强，让读者深深的陷入其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