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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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归乡禁忌

锁龙村的路是用亡魂的骨头铺成的。

李翔之坐在颠簸的三轮摩托上，看着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山路，溅起的泥水像被打碎的内脏。司机老王是个干瘦的老头，嘴里叼着旱烟，烟杆随着车身摇晃着发出了卡嗒咔嗒的声音。

"后生仔，第一次回村里？"老王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李翔之点点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空空如也。"我祖母去世了，回来奔丧。"

老王"哦"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锁龙村的规矩多，特别是办丧事的时候。记住三桩事，保你平安。"

李翔之皱起眉头。"有啥规矩？"

"第一，夜里别吹口哨，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老王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凝成了诡异的形状。"第二，有人叫你名字，先看清楚是谁再答应，不然被勾了魂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三轮车突然碾过一块石头，李翔之的头撞到车顶，疼得他龇牙咧嘴。

"第三，"老王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出，"进村之后，立刻在门楣上挂块红布，记住，一定要是纯棉的。"

李翔之还想追问，老王却不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车速。山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错在一起，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天色渐渐暗下来，明明才下午四点，却像是到了黄昏。

就在这时，李翔之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翔——"

是祖母的声音！李翔之猛地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山路。老王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车，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你...你刚才回头了？"老王的声音颤抖着。

李翔之点点头，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我听见我祖母在叫我。"

老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扔掉烟杆，从车斗里翻出一块红布。"快，拿着这个，进村后立刻挂在你家大门上！记住，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

李翔之接过红布，触感粗糙，像是浸透了血。他还想说什么，老王已经发动三轮车，头也不回地往回开，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

锁龙村静得出奇，家家户户都关着门，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诡异的影子。李翔之按照记忆找到祖母的老房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灵堂就设在堂屋里，祖母的黑白照片摆在正中央，相框前点着两根白烛，烛火跳跃，照得照片上的笑容忽明忽暗。李翔之走上前，刚想上香，却发现照片里祖母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难道是我的错觉吗？"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照片又恢复了正常。

这时，一个穿着孝服的小女孩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脸色苍白，嘴唇却红得像血。李翔之认出她是邻居家的哑女阿秀。

阿秀走到李翔之面前，拉了拉他的衣角，然后指向灵堂的镜子。李翔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身影，而是祖母的脸！

他猛地回头，灵堂里空无一人。再看镜子，里面只有他自己惊恐的脸。阿秀突然抓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字："走"。

李翔之还没反应过来，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三叔公带着几个村民走了进来，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翔，你回来了。"三叔公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祖母走得很安详，明天就入殓。今晚你守灵，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灵堂。"

李翔之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三叔公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触感冰冷得像是摸到了一块石头。

夜深了，灵堂里只剩下李翔之一个人。白烛的火焰突然摇曳起来，墙上的影子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形状。李翔之感到一阵寒意，他裹紧了衣服，却发现温度越来越低。

突然，他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祖母的房间里传来。

"谁？"李翔之壮着胆子问，声音却在发抖。

脚步声停了下来。李翔之握紧了口袋里的红布，想起老王的话。他站起身，慢慢走向祖母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借着从灵堂透过来的微弱光线，李翔之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祖母的纺车旁，正在纺线。

"祖母？"李翔之颤抖着问。

人影慢慢转过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她的脸——正是祖母！她的眼睛空洞洞的，嘴角却向上扬起，露出诡异的笑容。

"阿翔，你回来了。"祖母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的线还没纺完，你来帮我好不好？"

李翔之吓得转身就跑，却撞到了一个人。他回头一看，是阿秀。哑女伸出手，指向祖母的房间，又指向灵堂的镜子，然后用力摇头。

就在这时，纺车声突然停了。李翔之和阿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他们慢慢走到祖母的房间门口，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纺车上缠着一缕缕黑色的线，像人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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