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蜻蜓飞呀飞1
红绸子裹得人眼晕,窗外爆竹声噼啪炸响,震得耳根子发麻。蔺如琢挺直了脊背坐在描金拔步床沿,手指死死抠着掌心里那个滑不溜秋的苹果,指甲盖儿几乎要嵌进那层油亮的红蜡里去。金丝银线绣的百子千孙被褥硌着腿,沉甸甸的凤冠压得脖颈又酸又僵。她微微侧了侧头,听着外头喧嚣渐歇,心里那点烦躁,像泼了油的火星子,呼啦一下全燎了上来。
门轴“吱呀”一声呻吟,被推开了。冷冽的夜风裹挟着一股浓烈的酒气猛地灌进来,冲散了满室甜腻的熏香。脚步有些虚浮,踩在猩红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蔺如琢没动,红盖头沉沉地垂在眼前,遮住了所有光亮,只余下一片刺目的猩红。那脚步声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带着明显的迟疑,空气瞬间凝滞,只剩下两人极力压低的呼吸声,在偌大的新房里针锋相对地交错着。
沉默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重重压在两人之间。
“呵,”一声短促的冷笑突兀地撕破了寂静,是祁砚之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和毫不掩饰的嘲讽,“蔺大小姐,委屈你了?坐得这般僵硬,倒像是上刑场。”
那熟悉的、针尖对麦芒的腔调,像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蔺如琢紧绷的神经。她猛地抬手,一把将沉甸甸的红盖头扯了下来。金丝流苏扫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眼前骤然明亮,红烛高烧,映得满室金红,也映亮了她对面那人一身同样刺眼的大红吉服,和那张清俊却写满疏离与不耐的脸。
祁砚之斜倚在门边不远处的紫檀雕花圆桌旁,身姿看似随意,骨节分明的手指却用力扣着桌沿,指节微微泛白。他眼睫低垂,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薄唇紧抿着,唇线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烛火跳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深陷在阴影里,透着拒人千里的冷硬。
憋了一整天的火气“噌”地顶到了嗓子眼。蔺如琢“嚯”地站起身,凤冠上的珠翠一阵急促地叮当作响,像是她此刻被怒火撞击的心跳。她几步冲到祁砚之面前,仰起头,几乎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在烛光下投下的细小阴影,还有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祁砚之!”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像淬了冰,“你娶我,是不是憋屈得紧?连合卺酒都懒得喝一口,是怕沾了我的晦气?”
祁砚之终于抬起了眼。那双眼眸深黑,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颊和燃着火焰的眸子。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了一下,勾出一个毫无温度、近乎刻薄的弧度。
“是。”他吐字清晰,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夜风,“憋屈得很。若非祖父临终遗命难违……”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带着一种审视器物的漠然,“你以为,我会站在这里?”
“遗命?”蔺如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胸腔里翻涌着酸楚和屈辱,却硬生生被倔强压了下去,化作更锋利的刀刃,“好一个孝子贤孙!祁砚之,你这辈子,也就只会抱着块死人的牌位过日子了!”
祁砚之眼底骤然卷起风暴,扣着桌沿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声。他倏地欺身向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和酒气。蔺如琢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钉在原地,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翻涌着怒意的目光。
“那你呢?”他压低了嗓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蔺如琢,你嫁我,难道不是因为你那急于攀附祁家的爹?我们,”他唇边的冷笑更深,带着残忍的洞悉,“半斤八两。”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红烛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两人离得太近,鼻息几乎纠缠在一起,目光在空中凶狠地厮杀、碰撞,溅出无形的火花。愤怒、不甘、被戳穿的难堪,还有那深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命运摆布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沸腾、灼烧。
僵持,仿佛没有尽头。
祁砚之的目光沉沉地扫过她紧抿的唇和喷火的眼睛,最终落在那对摆在圆桌中央、用红绸系好的合卺杯上。他忽地伸手,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粗暴,一把抓起其中一只玉杯。
“既是祖父遗命,该走的过场,总要走完。”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不再看她,只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
蔺如琢心头那股邪火被这话彻底点燃。她猛地抬手,狠狠拍向他握着酒杯的手腕!
“啪!”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响,撕裂了新房里虚假的寂静。冰凉的酒液和细小的玉杯碎片飞溅开来,有几滴溅在蔺如琢的手背上,刺骨的冷。那只精致的合卺杯,已然摔落在地毯上,裂成几块不规则的残片,浸在深色的酒渍里,狼狈不堪。
祁砚之的手僵在半空,腕骨处被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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