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龙凤佩:第1章
1 寒玉为引
意识像沉入墨池的羽毛,一点点被粘稠的黑暗吞噬。
冷。刺骨的冷,从指尖蔓延,像无数细小冰针扎入骨髓,争先恐后地掠夺最后一丝热气。那冷的源头,被我死死攥在掌心的,是一块玉。
一块龙凤呈祥的玉佩。
翠绿的翡翠,流光宛转,即使在意识弥留的混沌中,也透着一种近乎邪异的美。雕工繁复到极致,飞龙怒目,金凤昂首,每一片鳞羽都纤毫毕现,华贵得如同深渊开出的花。此刻,它冰冷的躯壳紧贴着我的皮肤,不再是与夫君的定情信物,倒像是贴在命门上、贪婪吮吸生魂的活物。
“盼卿早诞麟儿,此佩便作吾儿满月贺礼。”
少年将军清冽的嗓音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炸响,字字如冰雹砸在早已凉透的心上。麟儿?满月礼?多么奢侈的期盼。这象征着富贵和美、人丁兴旺的龙凤祥瑞,此刻只衬得我这短暂一生像个荒诞绝伦的笑话。
是我的催命符。
最后一点力气从四肢百骸抽走,身体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伴随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的灼烧。喉咙里翻滚着腥甜的铁锈味,想咳,却连呛咳的力气都已耗尽。盖在身上的锦被厚重得如同山峦,压得我无法喘息。耳边似乎有模糊而惊慌的呼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听不真切。唯有那块紧贴着肌肤的玉,传递着无比清晰、深入灵魂的寒意,提醒我死亡的脚步是如何逼近。
就在黑暗彻底覆盖视野的前一瞬,脑海中碎片般闪过几个画面:一张美艳至极却淬着剧毒的脸庞,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一个挺拔冷漠、从未正视过我的侧影决然转身;一杯被强递到唇边、散发着奇异甜香的清茶……还有一句如同跗骨之蛆的低语,缠绕在濒死的耳际:“一个贱婢生的庶女,也配……”
玉佩的翠绿光芒在我涣散的瞳孔中扭曲变形,盘踞其上的龙凤仿佛活了过来,狰狞地咆哮着,要将我最后的生息彻底吞噬。坠入深渊前,我残存的意识只余一片苍凉的荒芜:终于,要解脱了吗?用这样的方式……
2 透明人
(1500字)
飘忽的思绪,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穿回那禁锢了她一生的深宅大院。
刘思俞。一个轻飘飘、无足轻重的名字。户部侍郎刘文瑞的庶出女儿,行三。府里下人口头上客气的“三姑娘”,私底下却是“西小院那个”、“姨娘生的”。我的生母,据说是父亲年轻时一时兴起宠幸的舞姬,生得极美,却命如纸薄。生下我不过三载,便在一场缠绵病榻的“风寒”中香消玉殒。留下的,除了我这个尴尬的血脉,便只有一方素白的、没有落款的帕子,绣着几枝孤独的寒梅。我对她的记忆是模糊的,只有零碎的感官印象:一缕清冷的梅香?一个柔软却虚弱的怀抱?一句细若蚊呐的、呼唤我小名的呢喃?都像隔着重重的纱,看不真切。
生母一死,我便成了正室夫人蒋氏彰显“贤德大度”的工具。她亲自向父亲开口,将我记在自己名下,成了名义上的“嫡次女”。一个名分,如同镀金的枷锁。在众人面前,尤其在涉及家族体面的场合,蒋氏会带着我,教我规矩,脸上带着得体温婉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从未达眼底。她的目光透过我,投向更远的、关乎她声誉的地方。平日里,我便栖居在西小院,一处虽也精致,但位置偏远、采光不佳的居所。身边服侍的人,只有一个总垂着头、沉默寡言的丫鬟春草,据说是蒋氏远房亲戚的女儿,一双眼睛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扫过我做的女红、翻阅的书籍,带着小心翼翼的窥探。
蒋氏所出的长姐刘思芮,是这府里真正的明珠。她比我年长一岁,容貌继承了蒋氏的明艳,行事更张扬肆意。在我面前,她既享受作为嫡长女的优越感,又不时流露出一种近乎施舍的怜悯。偶尔得了些不喜的点心、时兴但并不贵重的头花,她会像打赏下人一样丢给我:“喏,三妹妹,这个给你吧,我用不着了。”那眼神,混杂着对弱者的睥睨和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嫉妒什么呢?嫉妒我生母那早已化为尘土的美貌?还是嫉妒我无需背负“嫡长”的压力?我不得而知,也无心探究。在她眼中,我大约是只不值得认真对待的、可以随意逗弄两下的温顺小猫。
生活是日复一日的透明和如履薄冰。晨昏定省,安静得像个影子;用饭时,总是食不知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上首每一位主人的神色;听女夫子讲课,永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蒋氏对我的要求很简单:安分。像一个精心放置的物件,不惹事,不被注意,便是最大的价值。对于婚姻,一个深闺女子还能有多少奢望?不过是想寻一个寻常人家,远离这令人窒息的樊笼,求一份能喘息的宁静罢了。
然而,一场遥远的秋狩,一只被惊起的鹿,一个护卫的动作,彻底粉碎了所有平静的假象。
护国将军府少将军姜灏,彼时年少轻狂,战功已初显峥嵘,一箭射偏惊鹿护住凤辇,救下的却是微服前来散心、惊怒之中暴露身份的安宁长公主傅云姬。
一切,天翻地覆。
长公主的“痴情”比烈火更迅猛。无视七岁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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