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点睛：我卖了九十九个活纸人

纸人点睛：我卖了九十九个活纸人第1章免费试读

1 纸人点睛

我爷是扎纸匠，传下四不碰的规矩：不点睛、不写全名、不做双数、不留存货过夜。

那年爹得了肺痨，咳出的血染红了土炕。

药石罔效，我偷了爷的朱砂笔，在给王财主扎的童男纸人眼眶里，点上了两点猩红。

“借你三年阳寿，换我爹命！”我对着纸人低语。

当夜爹的咳喘竟停了，脸上有了活气。

三天后，王财主家小少爷溺死在自家荷花缸，捞上来时，眼窝里塞着两粒泡发的朱砂。

我躲在被窝里发抖，却听见院中传来纸页摩擦的窸窣声。

扒着窗缝看，月光下，那本该烧掉的童男纸人，正用惨白的手指，蘸着缸里的雨水，一点一点，给自己描画新的眉眼。

2 祖传禁忌

它扭过僵硬的脖颈，纸糊的嘴无声开合，口型分明是：“下一个，该你了。”

我爷张老蔫，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张纸匠”。他那间终年飘着糨糊和竹篾清气的铺子，是活人给死人捎东西的驿站。爷的手艺，神。竹篾在他枯瘦的手指间一弯一折，几下就扎出人形骨架。刷上特制的浆糊，糊上薄如蝉翼的棉纸，再用细毛笔蘸了颜料，一笔一画地描摹出眉眼、衣饰。经他手出来的童男童女、车马宅院，活灵活现，仿佛只要吹一口气，就能动起来。

可爷从不给纸人点睛。他说，那是活人的东西，点上了，魂儿就醒了，要惹祸。

铺子最深处的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祖师爷画像（据说是“纸圣”蔡伦），画像下贴着爷用毛笔写的四行字，墨迹浓重，力透纸背，像四道冰冷的铁律：

一不点睛，二不写全名，三不做双数，四不留存货过夜。

规矩是张家的命，也是悬在我头上的刀。我爹张守成，是爷唯一的儿子，身子骨却像他扎的纸人架子，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承不了这行当的阴气，只能在铺子里打打下手，劈劈竹篾，熬熬糨糊。我，张启明，从小就在这纸竹棉絮堆里滚大，闻着糨糊味比闻饭香还习惯。爷总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我：“启明，看着，记着！这四样，碰一样，就是催命符！阎王爷的簿子上，名字就得勾红！”

爹常倚在门口晒太阳，脸色蜡黄，看着我在爷的呵斥下笨拙地学着扎骨架、糊棉纸，眼里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他不让我学，爷偏要教。这祖传的阴门手艺，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牢牢拴住了张家。

日子在糨糊的甜腥气和竹篾的冷硬中滑过。我十五岁那年冬天，爹咳得越来越凶。起初只是夜里几声闷响，后来是撕心裂肺的干咳，再后来，那咳嗽声里裹挟着令人心惊的“呼噜”声，像是破风箱在肺腑里拉扯。开春后，竟咳出了血。暗红的血点子溅在土炕的草席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花。

请了郎中，胡子花白的老先生搭完脉，眉头拧成了疙瘩，只摇头：“肺痨，痨病入里，药石……怕是难了。”他开了方子，尽是些贵得吓死人的参茸虫草，末了叹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

爷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换回一包包苦得钻心的药。药罐子在炉火上咕嘟咕嘟响，苦涩的药气弥漫了整个破败的小院，却怎么也压不住爹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混合着血腥和腐朽的死亡气息。爹瘦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蜡黄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躺在炕上，胸口微弱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那骇人的“嘶啦”声，像漏气的皮囊。他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偶尔睁开眼，眼神浑浊地望着屋顶的椽子，空洞得让人心慌。

“爹……”我端着熬好的药，手抖得厉害。那碗褐色的汁液映着我扭曲的脸。

爹费力地偏过头，枯槁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碰碰我，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他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听不清，却看见他眼角渗出一点混浊的湿意。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了我的脖子，越收越紧，勒得我无法呼吸。钱没了，药无效，爹的生命像指缝里的沙，飞快地流逝。爷整宿整宿地坐在门槛上，对着黑沉沉的夜空吧嗒旱烟袋，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明明灭灭，映着他沟壑纵横、写满枯槁的脸。

3 朱砂借命

这天傍晚，王财主家的管家来了。王财主的老娘刚过世，要办大丧，点名要张家扎全套的排场，童男童女、金山银山、车马宅院，还要一对“引路神将”，点名要“威武有生气”，价钱给得格外足。

爷佝偻着背应下了。这是救命钱。

爷把自己关在铺子里，昏黄的油灯亮了一夜又一夜。他本就枯瘦的身影在纸堆竹篾间更显佝偻，咳嗽声比爹的还要嘶哑沉闷。我负责打下手，劈竹篾劈得手上全是血口子，熬糨糊熬得眼睛被烟气熏得通红。

一对童男童女渐渐成型。竹骨匀称，棉纸糊得光滑平整。爷用细笔蘸了墨，在童男纸人背后的“命符”上，工工整整写下“王门显妣崔氏老孺人受用”，又在童女背后写上“王门显妣崔氏老孺人收讫”。字迹端正，一丝不苟。

该画五官了。爷调了颜料，给童女细细描画柳叶眉、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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