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冕

谎言之冕小说第1章在线试读

魔王的城堡，没有想象中的骸骨王座，也没有流淌的熔岩血池。冰冷的空气里，只有尘埃在从极高穹顶漏下的惨淡光柱里无声旋舞，弥漫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陈年石头的寒意。巨大的空间空旷得令人心慌，脚步落下，回声便幽灵般在黑暗中撞来撞去，撞得我耳膜生疼，也撞得每一处伤口都在苏醒，发出尖锐的抗议。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渣，刺得肺叶生疼，但这疼，远远比不上心底那团烧灼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火。

我来了。带着一身凝固的血痂——有我自己的，更多是属于蕾娜、卡洛、还有那些倒在半路，连名字都模糊了的同伴们的——带着那把早已卷刃、豁口处泛着暗红光泽的破剑，带着整个摇摇欲坠的世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我是帝国最后的利刃，是人类文明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孤注一掷投向魔王心脏的、最后的投枪。

帝国圣典里记载得清清楚楚：魔王盘踞于此，是万恶之源，是魔域扩张、魔物肆虐、大地荒芜枯萎的罪魁祸首。斩杀他，魔域便会停止侵蚀，魔物便会失去力量源泉，阳光便能重新照耀在生机勃勃的土地上。这信念，支撑着我踏过同伴冰冷的尸体，支撑着我穿越无数魔物疯狂的围剿，支撑着我活到了这里。

前方，那庞大空间的尽头，光线似乎稍微明亮了一点。一张巨大得离谱的桌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黑色礁石。桌子后面……并没有狰狞的魔影。只有一把宽大的、样式极其古旧，甚至有些磨损褪色的扶手椅。椅子上，空无一人。

人呢？那个该千刀万剐的魔王呢？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毫无征兆地从侧面阴影里传来。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豁口剑几乎在刹那间就横在了身前，剑尖直指声音来源，动作快得牵动了胸腹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让我眼前猛地一黑，差点踉跄。

一个身影从书架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他佝偻着背，脚步有些虚浮，一只手紧紧按着胸口，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掏出来。他穿着一件……一件样式极其古怪、颜色黯淡、边缘甚至有些磨损起球的旧毛衣，粗针脚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依稀可辨。他的头发是灰白的，乱糟糟地堆在头上，脸上刻满了深重的、如同刀劈斧凿般的皱纹，眼窝深陷，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蜡黄。

这……就是魔王？那个在圣典壁画里身高百丈、口喷烈焰、眼如熔炉、一手捏碎山峰的灭世魔神？那个让整个帝国在恐惧中颤抖了无数个世代的名字所代表的……本体？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愤怒。我握剑的手，第一次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强烈的反差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喘息着，终于压制住了那阵咳嗽，抬起头看向我。那双眼睛……疲惫得如同干涸了千年的古井，浑浊，却奇异地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沧桑。没有杀意，没有暴戾，只有一种几乎要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沉甸甸的倦怠。

“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带着浓重的喘息尾音，却异常清晰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他并没有看我手中的剑，仿佛那只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树枝。

他蹒跚地走向那张巨大的桌子，动作迟缓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费力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去，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他竟然从桌子下面——天知道那下面还有什么——摸索出一个样式同样古老、表面布满细小刮痕的金属壶，还有一个同样古旧的杯子。

“坐吧。”他指了指桌子对面另一张椅子，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招呼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天寒，喝口热的。” 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那液体冒着腾腾的热气，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微带苦涩的草木清香，在这冰冷的石殿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将那杯热气腾腾的东西，推到了桌子的另一端，靠近我的位置。

荒谬感达到了顶峰。我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可疑的液体，又看看眼前这个穿着旧毛衣、咳得直不起腰、还招呼我喝茶的“魔王”，大脑一片混乱。这算什么？死神的下午茶？还是魔王新开发的消遣方式？那杯茶，仿佛一个巨大而无声的嘲讽，嘲笑着我一路的浴血奋战，嘲笑着帝国的圣典，嘲笑着所有人用生命堆砌起来的信念。

“收起你那套把戏！”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荒谬感而扭曲变形，嘶哑地吼出，震得头顶的尘埃簌簌落下。豁口剑猛地向前一指，剑尖距离他布满皱纹的额头不过数寸，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魔头！告诉我，蕾娜在哪里？卡洛在哪里？那些被你吞噬的灵魂在哪里？回答我！” 每一个名字喊出，都像用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口。

魔王——如果眼前这个老人还能被称作魔王的话——并没有被我的剑锋和怒吼所动。他缓缓抬起眼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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