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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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梅雨潭

陈砚第一次见到林野，是在2016年的梅雨季。

出租屋的空调坏了三天，墙皮洇出深褐色的水痕，像幅抽象的哭脸。陈砚蹲在地上修速写本，纸页被雨水泡得发涨，边缘卷成波浪形，里面画的地铁众生相晕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

“需要帮忙吗？”

声音带着潮湿的水汽，陈砚抬头时，看见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工具箱，鞋跟沾着泥点。男人很高，帽檐压得低，只能看见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滑动。

“空调。”陈砚指了指墙上滴水的外机，声音有点闷。他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在这样狼狈的时刻——T恤后背汗湿成深色，头发黏在额头上，像条脱水的鱼。

男人没再多问，脱了鞋走进屋。木地板被他踩出一串湿脚印，陈砚盯着那些脚印，突然觉得像某种神秘的符号。男人打开工具箱时，金属碰撞声在逼仄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捏着扳手时，虎口处的疤痕若隐若现。

“你是画画的？”男人突然开口，视线落在散落在地上的画稿上。

“嗯。”陈砚把画稿往怀里拢了拢，那些画里有凌晨四点的菜市场，有天桥下打盹的流浪汉，还有张没画完的自画像，眼神阴郁得像窗外的雨。

男人没再说话，专注地拆着空调外壳。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后颈的皮肤上，晕开小小的水痕。陈砚突然想把这一幕画下来，笔就在手边的颜料盒里，可他握着笔的手却在发抖。

修到一半，男人突然停下来，从工具箱里翻出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很性感，陈砚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动，直到男人转头看他，他才慌忙低下头，假装研究地板上的裂缝。

“叫什么？”男人问。

“陈砚。”

“林野。”男人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干活，帽檐下露出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片阴影。

空调修好时，雨刚好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块菱形的光斑，林野的影子落在光斑里，像幅被拉长的剪影。陈砚递给他瓶可乐，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带着金属的味道。

“多少钱？”

林野摆摆手，收拾工具箱的动作顿了顿：“隔壁的，以后坏了再找我。”他指了指对面的门，那扇门总是关着，陈砚住了半年，从没见过里面有人。

林野走后，陈砚站在窗边看他的背影。男人的连帽衫后背洇出片深色，手里的工具箱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走到楼道拐角时，林野突然回头，视线和陈砚撞在一起，像两颗石子投入深潭。

那天晚上，陈砚把林野的样子画在了速写本的最后一页。没画脸，只画了双握着扳手的手，虎口处的疤痕用深褐色的颜料着重涂了几遍，像未干的血。

第二章 烟与伤口

林野成了陈砚画里的常客。

有时是清晨背着工具箱出门的背影，有时是深夜叼着烟站在楼道里的侧影，有时是暴雨天蹲在楼下修自行车的姿态。陈砚从不画他的脸，像在遵守某个隐秘的约定。

他们的交流很少，最多是在楼道里遇见时点点头。林野身上总带着烟味，混合着机油和雨水的味道，形成一种奇特的气息，陈砚闻到时，总会想起老家后山的竹林，潮湿又带着韧性。

直到那个周末。

陈砚去菜市场买颜料，回来时撞见林野被三个男人堵在楼下。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揪着林野的衣领，骂骂咧咧的声音钻进陈砚耳朵：“欠的钱什么时候还？真当老子好欺负？”

林野没说话，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陈砚看见他的嘴角破了，渗着血，在苍白的皮肤下格外刺眼。

“关你什么事？”花衬衫注意到陈砚，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陈砚攥紧手里的颜料盒，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往前走了一步：“他是我邻居。”

花衬衫嗤笑一声，松开林野，伸手想去推陈砚。林野突然动了，一拳砸在花衬衫的脸上，动作快得像道闪电。混乱中，陈砚被推倒在地，颜料盒摔在地上，红色的颜料溅在林野的牛仔裤上，像朵绽开的花。

那三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跑了，林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低头看了看陈砚，又看了看地上的颜料，突然蹲下来，用袖子去擦陈砚手上的颜料。

“别碰。”陈砚缩回手，颜料已经蹭进了指甲缝，洗不掉了。

林野的动作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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