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来财”火遍全球小说第1章在线免费阅读
蒸笼般的七月,广州的城中村像一块吸饱了暑气的脏抹布,湿漉漉地糊在天地之间。西塱出租屋的铁皮顶晒得滚烫,我缩在阁楼里那不足五平米的“工作室”,汗珠顺着脊椎沟往下淌,砸在布满烟灰的键盘上。
劣质空调的轰鸣几乎盖过了耳机里的鼓点——那是我熬了第三个通宵的产物,一段试图把孟菲斯说唱阴冷的808底鼓和粤剧《帝女花》里“落花满天蔽月光”揉在一起的鬼东西。耳机突然被一股蛮力扯下,耳朵火辣辣地疼。
“阿琛!你搞乜鬼噪音啊!” 房东肥婶叉着水桶腰堵在铁皮门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成日砰砰砰!租你个癫佬我真是倒八辈子霉!下个月,下个月立刻给我搬!”
我盯着屏幕上闪烁的音频波纹,没说话,只把口袋里最后几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塞过去。肥婶的咒骂在钞票递出的瞬间低了八度,翻着白眼嘟囔着“痴线”,扭着肥臀踩着吱呀作响的铁梯下去了。
世界短暂清静,只剩下我,一堆嗡嗡作响的破烂设备,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城中村市声。哦,还有楼下巷口准时响起的、足以对抗一切现代噪音的武器——我爸林耀宗那台老旧红棉牌录音机,此刻正用最大音量播放着《柴房会》里穆仁智那高亢尖锐的唱段:“我穆仁智,好不伤悲……” 巨大的声浪穿透薄薄的楼板,震得我电脑桌都在抖。
这才是每日固定的开胃菜。
果然,录音机的声音被人粗暴地掐断了。几秒钟令人心悸的死寂后,我爸的咆哮如同炸雷,精准地轰进我的阁楼:“林琛!你个衰仔!滚下来!丢人现眼!老祖宗传下的好东西,全被你搞成咩鬼哭狼嚎!开门!” 捶门声像擂鼓,整栋单薄的握手楼似乎都在跟着颤抖。
我慢吞吞地挪下去,拉开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闸门。我爸林耀宗站在狭窄昏暗的楼梯口,像一尊怒目金刚。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手里还拎着个建筑工地用的便携式大喇叭——那是他对付我的终极武器。汗水顺着他黝黑深刻的皱纹往下淌,脖子上挂着的、我阿爷传下来的那块水头极差的观音玉牌也跟着起伏。
“爸。” 我叫了一声,声音干涩。
“别叫我爸!” 喇叭瞬间举到他嘴边,巨大的、带着刺耳电流杂音的怒吼冲得我耳膜生疼,整条窄巷里晾晒的衣服似乎都抖了抖。“听听!你听听你搞的乜嘢!阴公咯!潮剧!粤剧!老祖宗传了几百年的宝贝!到你手里变成乜?鬼佬的乜鬼…乜菲斯?狗屁不通!街坊听到都笑话我林耀宗教出个癫仔!”
他气得手指都在抖,点着我身后幽暗的楼梯,“玩物丧志!正正经经去你三叔公的装修队学门手艺不好?非要搞这些歪门邪道!能当饭吃?能养活你一世?”
巷口卖牛杂的阿伯推着车经过,同情又带着点看好戏的眼神飞快地扫过我。隔壁窗台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我的脸皮像被那些目光烫着,火辣辣的。
血液一股脑涌上头顶,憋了几年的话冲口而出:“歪门邪道?你懂什么叫音乐吗?整天抱着那些老古董!没人听了!时代变了!”
“我不懂?” 我爸的眼睛瞪得血红,脖子上青筋毕露,“我林耀宗在潮剧团敲了十几年锣钹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祖宗的东西,再老也是根!你呢?搞那些不伦不类,根都不要了,你是什么?浮萍!垃圾!”
他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根废弃木龙骨,劈头盖脸就朝我砸过来,“我今日就打死你个忤逆子!当我冇生过!”
木棍带着风声砸下。我没躲。肩胛骨传来一阵闷痛。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钝痛,从心脏深处蔓延开。
他第二棍挥到半空,看到我直挺挺站着不闪不避的样子,动作僵住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愤怒底下,翻涌着一种更深、更让我喘不过气的失望和…痛心。
“好…好…你有种!” 他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不再看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红棉牌录音机,像捧着一件圣物,然后打开了那个工地大喇叭的录音播放键。
顿时,比刚才更嘹亮、更刺耳的潮剧唱段《扫窗会》炸裂般填满了整个空间。他不再看我一眼,挺直了被生活压得有些佝偻的脊背,提着这两样“武器”,一步一步,踩着震耳欲聋的锣鼓点,消失在西塱迷宫般潮湿拥挤的巷道尽头。那巨大的、循环往复的古老唱腔,像一个沉重的诅咒,将我死死钉在原地,钉在这令人窒息的现实里。
阁楼成了唯一的堡垒。肥婶的驱逐令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我爸的失望和那循环播放的潮剧唱段是挥之不去的背景音。压力像西塱七月粘稠的空气,紧紧裹住我,肺里的氧气似乎都被挤压殆尽。
白天去给婚庆公司搭那种廉价俗气的舞台桁架,汗水流进眼睛里又咸又涩,手指被粗糙的金属边缘割破也麻木得感觉不到疼。赚来的钱除了应付房租和肥婶那张刻薄的嘴,剩下的都变成了硬盘里更多的音源包和一瓶瓶提神的廉价速溶咖啡粉。
只有深夜属于我。属于那些在耳机里躁动不安的节奏和旋律。
我爸砸门扔下的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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