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里面的我,还是外面的我阅读
律师递来那张薄薄纸片时,指尖冰凉,像刚从冰窖里取出。
他嘴唇一开一合,吐出的名字却遥远得像一场旧梦:陈正和,我的祖父。遗产清单冷冰冰印着两行字:位于西山坳的旧宅一栋,以及宅内一面特制落地穿衣镜。
没有金钱,没有温情,只有一座荒山里的空屋和一面冰冷的玻璃。
律师补充说,老人是自缢身亡。 尘埃在窗棱滤下的阳光里疯狂舞蹈,我推开那扇沉重、嘎吱作响的樟木门,一股混合着霉烂木头、灰尘和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一阵窒息。
老宅内部幽暗得如同沉在深水之底,空气粘稠而冰冷,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湿。只有正对着玄关的那面墙出奇地“干净”——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嵌在那里,边框是泛着冷光的、极沉重的暗色金属,花纹繁复而扭曲,像凝固的黑色火焰。
镜面却异常清晰,忠实地映出我风尘仆仆、惊疑不定的样子,像个骤然闯入古老墓穴的冒失鬼。 “见鬼的地方…”
我低声咕哝,一边揉着被灰尘刺激发痒的鼻子。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前厅撞出空洞的回响。就在这当口,镜子里那个“我”才慢悠悠地抬起手,开始揉自己的鼻子。
动作完全一样,只是迟了整整十秒。
我猛地僵住,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幻觉?
鬼打墙?
我尝试着向左跨了一小步。
一秒,两秒…十秒。
镜子里那个穿着和我同样外套、同样牛仔裤的身影,才像刚刚接收到指令的提线木偶,生涩而精准地重复了那个跨步的动作。
它模仿着我,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笨拙滞后感。
“搞什么名堂?”
我喉咙发紧,死死盯住镜面,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
我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那冰凉的光滑表面,想看清后面是否有机械装置或是双面镜的玄机。
指尖触到镜面,坚硬、冰冷,是实打实的玻璃。镜中倒影也伸出手指,在十秒后,指尖终于“触碰”到我指尖的位置。 窒息感更重了。
这面镜子,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活物,用这种诡异的延迟,嘲弄着我的认知。 祖父的书房在二楼最深处的阴影里。空气更寒了,那股陈腐的气味也更加浓重。书桌巨大笨重,如同一个黑木的棺椁。
桌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只有中央一小块地方被人擦拭过,露出深红的木头底色,上面躺着一个老旧的黑色磁带录像机,旁边散落着几盘标注着不同日期的手写标签录像带。
其中一盘,标签笔触格外潦草,透着一种焦躁——正是祖父生前最后几天的记录。 我吹掉录像机上的灰尘,插上电源,咔哒一声按下播放键。
屏幕闪烁起刺眼的雪花点,噪音滋滋作响。
画质很差,画面微微晃动。祖父出现了。他坐在书房这张书桌后,似乎刚刚抬起头看向镜头,脸上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麻木,眼神浑浊不清,像蒙着一层阴影。
背景,正是我身后这排塞满厚重古籍的书架。他没说话,只是呆坐着,偶尔神经质地搓一下布满老年斑的手背。
时间随着雪花点在屏幕上缓慢爬行,凝固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几乎被噪音淹没的开门声从录像里传来。
祖父身后的书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我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住——那不是楼下客厅的方向!
录像里的祖父对此毫无反应,他身后的门缝里,也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录像在祖父一个僵硬的、微微侧头的动作后突兀结束,屏幕再次被疯狂的雪花占据。
冰冷的、后知后觉的恐惧终于从我的脊椎骨缝里尖叫着蔓延上来。我猛地回头!身后,书房的门紧闭着,和录像结束时一模一样。
然而,刚才录像里门被推开的位置……正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所在的方向!录像里那扇门其实是…镜子?
一股更强烈的寒意攫住了我。录像里,祖父身后那扇“门”的位置,正是镜子的位置。
那岂不是意味着…在录像里,那个位置,应该映出书房里的一切? 我像被电击般弹起,跌跌撞撞冲下楼梯,重新站定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我死死盯住镜面。镜子里,映出我身后幽暗的前厅,墙壁,吊灯,一扇通往餐厅的门……一个真实立体的空间倒影。
对!现在就是这样!
和我刚才的观察一致。
可为什么?为什么录像里看不到?
当祖父坐在书桌前录制时,镜子应该映出他和他身后的书房景象才对!
为什么录像带上,那个位置是一片空白?
是镜头问题?
是录像带损坏?抑或是……那面镜子,在那一刻,选择了“消失”?
我猛地转身,背对镜子,试图模拟录像里的视角
。脊背暴露在那片冰冷光滑的镜面之前,毫无遮蔽,皮肤上瞬间激起一层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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