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的契约

水鬼的契约小说第1章全文免费阅读

暴雨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声音闷重得像是要把整个屋子都夯进地底。风在窗棂的缝隙里尖啸，卷着水汽一股脑儿塞进堂屋，带着河底淤泥和腐烂水草特有的腥气。我被这气味呛得猛地吸了口气，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个梦，太真了。

水，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水。浑浊得发绿，缠绕着我的脚踝，像无数滑腻冰冷的水蛇。身体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直往下坠。就在那片令人窒息的幽暗深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挣扎，微弱的气泡从她嘴里冒出来，散开，消失。那是丫丫！她的小手徒劳地向上抓挠，乌黑的头发像水草般散开，包裹着她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那双总是盛满星星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映不出任何光亮。她离我那么近，又那么远……我拼命想游过去，想抓住她，想把她推出这吞噬一切的水面，可身体却像被钉死在水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无尽的黑暗一寸寸吞没……

“丫丫！”

我尖叫着从床上弹坐起来，粗布被单被冷汗浸透，冰冷地贴在背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梦里的冰冷和绝望还死死缠着我，几乎要将我勒断。

“丫丫？”我哑着嗓子又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应我的，只有窗外更加狂暴的风雨声。

手指颤抖着伸向旁边——那张小小的、铺着蓝印花布褥子的床上，空空荡荡。只有枕头被胡乱推到一边，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心，瞬间沉到了冰窖底，比梦里更深更冷的冰窖。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头皮炸开，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丫丫！你在哪？别吓妈妈！”我几乎是滚下床的，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泥土地上，寒气直透脚心。黑暗浓稠得像墨汁，我跌跌撞撞扑向堂屋门后的墙壁，摸索着墙边木桌上的煤油灯。手指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燃灯芯。昏黄摇曳的光线挣扎着撕开一小片黑暗，却把恐惧的影子拉得更加扭曲、庞大，在墙壁上狂乱地舞动。

我提着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堂屋里乱转。光线扫过墙角堆放的农具，扫过黑黢黢的饭桌，扫过灶台冰冷的铁锅……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就在我几乎要被绝望淹没时，昏黄的光圈颤巍巍地移到了堂屋中央泥土地面上。我的脚步，连同呼吸，猛地顿住。

地上，赫然蜿蜒着一道湿痕。

那不是雨水泼进来的水渍。它从紧闭的大门门槛底下渗进来，像一条刚从河里爬上来的、湿漉漉的蛇，扭曲着，一路延伸，穿过堂屋，指向后门的方向。水痕的边缘还沾着几片细小的、半腐烂的墨绿色水草叶子，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河底淤泥的腥臭。

“丫丫！”我失声尖叫，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勒得我几乎窒息。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冰冷浑浊的水潭，只剩下丫丫那张惨白绝望的脸。她真的去了那里？她怎么会去那里？！

我疯了似的扑向后门，一把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栓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我根本顾不上。冰冷的狂风裹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来，煤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了一下，噗地灭了。眼前顿时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可我已经不需要光了。那个方向，村口的老潭，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走了我所有的魂魄和恐惧。我冲进狂暴的雨幕，赤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碎石上，尖锐的刺痛从脚底传来，却丝毫感觉不到。风雨抽打着脸颊，生疼，眼睛几乎睁不开，只能凭着本能和对那潭水刻骨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离老潭越近，那股子水腥气就越浓重，几乎盖过了雨水冲刷泥土的土腥味。浑浊的水声在黑暗中哗哗作响，比平时湍急得多，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底下搅动。黑黢黢的水面在风雨中不安地起伏，反射不出任何光亮，像一个巨大的、随时准备吞噬一切的墨色深渊。

“丫丫——！”我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不堪。

就在这时，借着天际偶尔划过的一道惨白闪电，我看到了！

就在离岸不远、靠近那棵歪脖子老柳树的水边，一个模糊的人影。闪电的光亮转瞬即逝，但那惊鸿一瞥已足够将恐怖的画面烙进我的脑海——一个极其矮小的、轮廓模糊的人影，正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拖着另一个小小的身影，往深不见底的潭水中央挪去！那个被拖着的，小小的、穿着花布衫的身影……是丫丫！

“放开她！”我肝胆俱裂，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管不顾地冲向水边。

就在我离岸边只有几步之遥的刹那，那个拖着丫丫的矮小身影，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它没有转身，整个身体保持着向前的僵硬姿态，只有那颗脑袋，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猛地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惨白的闪电再次撕裂夜空，清清楚楚地照亮了那张脸！

没有鼻子，没有眉毛，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勉强算是眼睛的位置。整张脸肿胀发亮，皮肤呈现出一种水泡太久后的死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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