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钱》

《借命钱》小说第1章免费看

第一章

暴雨是从进山口开始变大的。

周明把摩托车停在塌方的路段前，雨衣早被淋透，贴在背上凉得像块冰。手机信号在半小时前就彻底消失了，屏幕上还停留在村支书赵德柱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你爷没了，赶紧回，事有点邪乎。”

瓦窑坪藏在大巴山的褶皱里，进出只有一条盘山路。此刻的雨丝像被扯断的铁丝，斜斜地扎在泥地上，把路面冲得沟壑纵横。周明扛起帆布包往村里走，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的烂泥，鞋帮里灌进的雨水 “咯吱” 作响，像是有人在脚脖子上挂了串铜钱。

村口的老槐树在风里歪得厉害，枝桠上挂着的铜铃被雨打得叮当乱响。这铃是村里的老物件，据说是光绪年间挂的，说是能 “镇住山里的脏东西”。周明小时候偷摘槐果，被爷爷用烟袋锅敲过脑袋，老人当时说：“这铃响一声，就有个讨债鬼被挡在山口。”

现在这铃响得像疯了一样。

他踩着水洼往村中心走，发现家家户户的门槛都撒着圈白石灰，像给房子镶了道白边。二柱子家的灯亮着，窗纸上映出个来回踱步的影子，却没人敢开门。周明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二柱子媳妇带着哭腔的声音：“谁啊？先说清楚是活是死！”

“是我，周明。”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爷咋了？”

门 “吱呀” 开了道缝，二柱子探出头，脸白得像张纸。他往周明脚边撒了把糯米，才拽着他进屋：“你可算回来了！你爷…… 你爷死得不对劲。”

堂屋的煤油灯芯爆了个花，照亮二柱子哆嗦的嘴唇：“今早起我去叫他喝早茶，推开门就见你爷坐在太师椅上，浑身被铜钱串捆着，嘴里含着枚铜板，嘴角还咧着笑……”

周明的心猛地沉下去。爷爷周老实是村里出了名的犟脾气，去年冬天还扛着锄头去后山挖药，怎么会突然没了？他抓起墙角的蓑衣就往外走，二柱子在后面追着喊：“穿这个！淋了山里的雨，容易招东西！”

周家老屋的门没锁，推开门时一股浓烈的纸钱味扑面而来。堂屋没点灯，只有从门缝钻进来的天光，把太师椅上的人影拉得老长。周明摸黑摸到墙根，扯亮了悬着的灯泡，钨丝 “滋啦” 响了两声，昏黄的光瞬间灌满了屋子。

爷爷果然坐在太师椅上。

蓝布褂子被雨水泡得发硬，领口歪在一边，露出后颈的褶皱。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捆着他的 “锁魂链”—— 用红线串着的铜钱，从肩膀缠到脚踝，每枚铜钱的边缘都泛着黑锈，像是被血浸过。爷爷的双手交叠在肚子上，指缝里夹着枚崭新的铜钱，在光线下闪着冷光。

“爷……” 周明的声音发紧，他走过去想解开铜钱链，手指刚碰到红线，就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爷爷的嘴角确实咧着，不是哭，是笑，嘴角两侧的皱纹里还嵌着点灰，像是被人用手掰过。

他蹲下身，发现爷爷的脚底沾着层黑泥，不是院里的黄土，是后山阴债庙特有的那种带沙粒的泥。更奇怪的是后心，蓝布褂子上有个青黑色的印子，形状像只张开的手掌，五指分明，边缘还带着点土黄色，像是用庙里的泥糊上去的。

“别动！” 门口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刘瞎子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杖，摸索着走进来，他的徒弟小栓举着马灯，光照亮了他浑浊的眼球，“死状犯冲，动了容易招祸。”

刘瞎子是村里的老村医，年轻时被蛇咬瞎了眼，却练出了一手摸骨断症的本事。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从爷爷的额头摸到下巴，指尖在嘴角停顿了很久：“唇齿闭得紧，铜板是硬塞进去的。锁魂链的结在背后，是‘阎王锁’，一般是给横死的人用的。”

周明注意到刘瞎子的手抖了一下。他摸到爷爷后心时，突然 “嘶” 了一声：“这掌印…… 你去看看阴债庙的判官像。”

阴债庙在村西头的山坳里，供奉着个泥塑判官，据说掌管着人间的 “借命债”。周明小时候跟着爷爷去上过香，记得判官像的手掌就是青黑色，五指张开的样子和爷爷后心的印子几乎一模一样。

“刘叔，这到底是咋回事？” 周明的声音发颤，他抓起枚铜钱对着光看，边缘有烧灼的痕迹，孔眼里还缠着点灰，“这些铜钱哪来的？”

“阴债庙香炉里的。” 刘瞎子的徒弟小栓突然开口，手里的马灯晃了晃，“今早我去给判官像擦灰，看见香炉里的铜钱少了一半，地上还有新踩的脚印，直往你家来。”

周明的目光扫过供桌。爷爷的旱烟袋放在桌角，烟锅还温着，旁边摆着个豁口的粗瓷碗，里面的玉米糊糊没喝完，表面结了层皮。这说明爷爷死前还在正常吃饭，绝不是什么 “冲犯鬼神” 那么简单。

“赵书记呢？” 他突然想起赵德柱，村里出了人命，村支书怎么没来？

“赵书记在庙里烧香呢。” 二柱子不知啥时候跟了进来，手里攥着把桃木剑，“他说你爷是借了阴债没还，被判官索了命，让赶紧下葬，别连累了村里。”

“放屁！” 周明猛地站起来，铜钱链被带得哗啦作响，“我爷一辈子没借过别人一分钱，怎么会欠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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