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天火第1章
所有人都笑我生不出孩子,是个占着正妻之位的废物。
直到渣夫死后,我才在他藏起来的遗信里发现,我根本不是不能生。
是我那与我相敬如宾八年的好夫君,为了安抚他那见不得光的妾室,亲手在我的安胎药里加料,让我一尸两命,永世绝育!
1
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信了「人心换人心」这句鬼话。
我沈月浅,堂堂江宁知府的嫡女,嫁给顾修文八年,没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
当年我怀第一胎时,意外滑胎,伤了根本,从此再难有孕。
人人都道我善妒,容不下夫君的妾室苏媚娘,才在她生下女儿后,将她逼得连夜出逃。
可谁又知道,是她自己耐不住清贫,攀上了南洋来的富商,主动抛弃了尚在襁褓中的女儿,卷走了府中最后一笔银钱。
顾修文整日抱着嗷嗷待哺的女儿顾怜星,在我面前涕泪横流,骂那女人狼心狗肺。
我心软了。
我把顾怜星抱到自己院里,当做亲生女儿养着。
这一养,就是八年。
我自问,我这个嫡母,做得比亲娘还要尽心。她一皱眉,我就心疼。她想要天上的月亮,我都恨不得搭梯子去摘。
街坊邻里谁不夸我一句「沈氏贤德,菩萨心肠」?
顾怜星也争气,被我教养得知书达理,温婉可人,整日「母亲、母亲」地跟在我身后,甜得像裹了蜜。
连我与顾修文偶有争执,她都坚定地护着我。
我以为,生恩到底不如养恩重。
我这辈子没个依靠,顾怜星就是我的依靠。
今天是我的生辰,府中难得地热闹。
顾修文早早就说,怜星给我备了一份天大的惊喜,要我申时三刻去城外的鸣翠湖畔等他们。
我满心欢喜,特地换上了怜星去年亲手为我缝制的罗裙,连脂粉都多用了些。
身边的王妈妈打趣道:「夫人今日气色真好,瞧着就像是要出阁的大姑娘。」
我笑着嗔她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还不是怜星那丫头会哄人,就是不知道她又鼓捣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眼看时辰快到了,天色却骤然阴沉下来,狂风卷着乌云,眼看就要下一场瓢泼大雨。
我心头一紧,顾不上什么惊喜了,只想他们父女别在路上淋了雨。
「王妈妈,快备车,我们去湖边接老爷和小姐。」
马车在泥泞的路上颠簸,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
到了鸣翠湖畔,却不见半个人影。
我心急如焚,使唤家丁四处寻找,自己也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湖心亭走。
风雨太大,伞被吹得翻了过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就在那时,我看到了。
湖心那座最奢华的「揽月阁」里,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隔着雨幕和朦胧的窗纱,我清楚地看到三个人影围坐在一起,言笑晏晏。
我的丈夫,顾修文。
我视若亲女的,顾怜星。
还有一个,身段妖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纵然化成灰,我也认得她。
八年前抛夫弃女,与人私奔的苏媚娘!
她回来了!
原来,这就是他们给我准备的「惊喜」?
在我的生辰之日,他们一家三口,在这里其乐融融地庆祝「母亲节」!
我算什么?一个碍眼的、多余的外人?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屈辱、愤怒、背叛……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脏。
我踉跄着后退,想跑,想逃离这个让我作呕的地方。
脚下一滑,雨水早已冲垮了路边一座假山下的土坡。
我尖叫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坠入了一个幽深黑暗的洞里。
后脑勺重重地撞在石头上,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2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冻醒。
这里似乎是一口废弃的枯井,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我蜷缩在井底的淤泥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左脚的脚踝更是钻心地痛,稍微一动就疼得我倒吸凉气。
雨已经停了。
井口透下微弱的月光,像一张嘲讽的嘴。
我试着呼救,嗓子却干得冒烟,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咳嗽。
就在这时,井口上方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顾怜星那娇嗲入骨的声音。
「娘!」
我浑身一震,条件反射地想应一声。
可我的声音,被另一个清脆婉转的女声盖了过去。
「哎,我的心肝宝贝,今晚这顿饭可还合胃口?」是苏媚娘。
「太好吃了!谢谢娘!」顾怜星的声音里满是谄媚,「女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精致的菜肴。比沈月浅那个女人做的好吃一百倍!」
我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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