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合照每十年少一人

家族合照每十年少一人第1章免费试读

1 迷雾中的真相

我叫陆时雨，是上海滩小有名气的肖像画师。

人人夸我笔下的人物，能窥见魂灵。

他们不知道，我是一个脸盲。

在我眼里，所有人的面孔，包括我的父亲和姑母，都是一团模糊的、由五官拼凑而成的雾。我分不清张三，也记不住李四。画画时，我所捕捉的，并非皮相，而是一个人周身流淌的，独一无二的“气韵”。

正因如此，照片，是我认知这个家的唯一基石。

民国三十四年，秋。距离上一次拍《陆家春秋》的全家福，又过去了整整十年。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黄熟桂子的甜香，以及陆公馆内，那股永恒不变的、压抑的檀香味。

我站在二楼的窗边，指尖摩挲着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

那是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拍的。照片上，父亲陆秉文坐在中央的太师椅上，神情肃穆；姑母陆晚晴站在他身侧，一如既往地戴着那双洁白的羊皮手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我，站在姑母前面，穿着半大的西装，表情有些拘谨。

最重要的是，我的右手边，紧紧挨着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

她叫陆时语，我的妹妹。

我记得她，记得她身上的栀子花香，记得她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弧度，记得她总爱偷偷拽我画画的衣袖。

我将视线从照片移开，投向楼下正在准备的庭院。

摄影师已经架好了那台笨重的德产相机，黑色的幕布像一只沉默的巨兽。父亲和姑母已经就位，他们的姿态，与十年前照片里的位置分毫不差。

可他们身边，空空如也。

没有那个梳麻花辫的女孩。

心脏猛地一沉，一种熟悉的、冰冷的恐慌感顺着脊椎向上爬。

我快步走下楼梯，木质的阶梯发出“吱呀”的呻吟。

“父亲，姑母，”我举起手中的照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时语呢？妹妹还没来吗？”

父亲浑浊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困惑与怜悯。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姑母陆晚晴向前一步，她身上浓郁的檀香气瞬间将我包围。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时雨，你又糊涂了。”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接过我手里的照片，指尖轻轻点在我身边那个空着的位置。

“你看清楚，这里，从来就没有站过什么人。”

我愕然地低下头，看向那张我揣摩了无数遍的照片。

就在姑母指尖触碰的地方，那个我记忆中无比清晰的、梳着麻花辫的妹妹，陆时语，不见了。

照片上，我的右手边，是一片干净的、空无一物的背景。仿佛那里原本就是一个影子，被午后的阳光一照，便蒸发得无影无踪。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楼梯扶手上。

怎么会？

我明明记得她！我记得每一个细节！

“不……不可能！”我的声音开始颤抖，“妹妹……时语她……”

“时雨。”姑母打断了我，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悯的神情，“这个家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孩子。你没有妹妹。”

父亲也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而沙哑：“别闹了，时雨。让王师傅拍完照，回房休息吧。许是近来画画太累，又想起些有的没的了。”

他们一唱一和，像排演了千百遍的戏剧。

周围的佣人们低着头，没人敢看我，仿佛我是一个正在发作的疯子。

我死死盯着姑母手里的照片，那片诡异的空白像一个黑洞，要将我的理智与记忆一同吸进去。

这个家，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在用同一种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混合着恐惧、怜悯，还有一丝……深藏的愧疚。

我的妹妹，陆时语，她到底去了哪里？

还是说，她真的……从未存在过？

——不，我不信。如果连我最确信的记忆都是假的，那我陆时雨，又是什么？

我必须找到证据，证明她存在过。

2 日记的秘密

我冲进那间尘封的储藏室，那是妹妹曾经的闺房。在腐朽的木箱底，我摸到了一本硬皮日记……

我把自己关进了画室。

这里是我的避难所。空气中飘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混合气味，能让我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

我没有疯。

我的脸盲症让我无法记住人的面孔，却也因此，让我对其他细节的记忆力，达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我记得姑母手套上每一丝细微的褶皱，记得父亲怀表上每一道划痕，更记得妹妹陆时语身上那条连衣裙的颜色和花纹。

她一定存在过。

那个被所有人否认的房间，二楼走廊尽头、终年上锁的储藏室，就是她的闺房。

深夜，我听着老座钟敲过十二下，整个陆公馆都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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