赊账的血雾

赊账的血雾小说第1章在线免费阅读

空气中浮动着暖香阁经年沉淀的奢靡——是名贵的兰草熏香，是甜腻的酒液，更是女子身上精心调制过的、若有似无撩拨心弦的脂粉气味。朱砂色厚重的纱帘低垂，隔开了窗外的市井喧嚣，却筛进一层暖融融的、带着红尘烟火气的光，落在倚窗而靠的男人身上。

散修池渊，半瘫半靠着软榻，一条腿支起，姿态慵懒得像只晒饱了太阳的老猫。他那身道袍，洗得泛白，袖口和袍角都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穿行荆棘丛时被撕扯出的伤疤。一根洗褪了色的麻绳松松垮垮系在腰间，毫无章法可言。他指间懒懒颠动着一枚灵石，黄澄澄的光泽下，一道刺眼的缺口清晰可见。

窗外传来的小贩吆喝声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喧嚣，池渊的目光滑过那喧嚣，重新落在窗棂内。

“啧，”他指尖灵石轻轻抛起，落下，再抛起，缺口处闪烁着廉价的光泽。“这玩意儿…烫手啊。就够买你半个时辰的琵琶？”他侧过头，斜睨着几步之外端坐抚琴的女子绯月。眼波深处并无寻常客人的狎昵与轻佻，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慵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仿佛世间万物不过一场无聊的戏码。

绯月指尖在冰凉的琴弦上微微一滞。她微垂的眼睫抬起，清冷如同山巅碎雪的眸光扫过池渊那身破落得几乎刺眼的道袍，最后落在他指间那枚残缺的灵石上。那灵石微微摇晃，似乎随时会从他松散的指间滑落。

“客官说笑。”她的声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平静无波，清脆地在这暖色满溢的空间中荡开，奇异地中和着甜腻的空气。“听琴不论时辰长短，尽兴便好。”她重新低下头，目光专注在指下琴弦，白皙的手指划过，清泠的弦音再次流泻而出，带着孤绝的韵味。

雅间内一时间只剩下泠泠的琴声，与外界的喧嚣，窗内的暖光与朱砂色纱幔共同构成一种奇异的平衡。池渊似乎更加放松了，手指也不再颠动那枚灵石，只是任它停在指间。

然而这脆弱的平衡，下一秒便被彻底粉碎。

“砰！”

雅间的雕花木门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外狠狠踹开！脆弱的门闩发出一声痛苦呻吟，猛地断裂崩飞。木屑碎渣瞬间迸射开来，混杂在涌入的、带着粗暴气息的冰冷气流里。

一个裹着金玉织就锦袍的华服青年当先闯了进来，像一团骤然砸入画布的浊色油彩。他满脸酒气催生出的红光，眼神却是淬了毒般的贪婪和跋扈，如同两把生了锈的钩子，一进门就死死钉在绯月身上，一寸寸刮过她清冷的眉眼、纤细的脖颈。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壮汉，皆是气息剽悍、面色凶恶的练家子，眼神冰冷，无声地挤压着雅间的空间，空气中暖香的甜腻被一种无形的肃杀迅速驱散。

“呵！”赵公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得意洋洋的嗤笑，嘴角咧开，几乎要碰到眼角。他根本没看池渊一眼，仿佛窗前软榻上那一堆破布和一个人形根本不存在。“好个冷美人儿！本公子在门外就听着这曲儿骨头都酥了！今儿个……赵爷我就点你了！”

他大手一挥，动作粗鲁得像在驱赶苍蝇，直指绯月：“跟爷走！隔壁雅间早备好了美酒佳肴，让爷好好疼你！”话语里的轻贱和势在必得毫不掩饰。

直到此刻，他滚烫而贪婪的视线才像是被什么碍眼的灰尘沾到，极其厌恶地朝窗边软塌上扫过来。当他看清池渊那身堪称污秽的穷酸打扮，以及道袍上几个分外醒目的破洞时，嘴角立刻嫌恶地向下撇出巨大的弧度。

“哪来的穷酸腌臜东西，臭烘烘的堵在这儿？”赵公子尖刻的声音拔高，“滚出去！别脏了赵爷的眼！”

池渊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他之前斜倚的身姿连半寸都未挪动。唯一的变化，是那只没夹灵石的手慢悠悠地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指骨分明，指甲边缘还沾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尘泥。他把嘴凑近杯沿，极其敷衍地对着茶沫吹了一小口气——动作漫不经心，像在驱赶茶杯上根本不存在的小飞虫。然后，他才懒洋洋地抬眼。

那眼神懒散依旧，像蒙着层江南梅雨季节的雾水，可嘴角偏偏很应景地勾了起来，挂着一缕货真价实、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混不吝的痞笑，目光甚至坦然地迎上了赵公子眼中喷薄欲出的怒火。

“急什么？”池渊的声音不高，拖沓含混，和他的人一样没骨头似的，“没看见爷…正听曲儿呢？”

他甚至有闲情逸致地晃了晃手指间那枚缺了口的灵石，黄橙橙的光泽映在他灰扑扑的指甲上。那枚破灵石在他指尖打了个转，挑衅似地在赵公子那身华贵的金缕玉衣前闪了一下。

“啧，”池渊咧嘴，牙齿倒显得格外白，与他一身的潦倒格格不入。“要不这样？赵公子你……你先替我把这听曲儿的账给结了？”

他话语一顿，目光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甚至可以说有点无辜的算计，瞟向赵公子瞬间铁青的脸：“爷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等你付了灵石，爷听完这半截曲儿，立刻就走！绝不耽误赵公子你花酒钱。”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一下。绯月的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纤白的指紧紧按在琴弦上。那几个凶神恶煞的跟班脸上肌肉抽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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