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数的重要

分数的重要：第1章

六月的风裹着麦芒的气息灌进窗棂时，陈阳正把准考证摊在褪色的书桌上。窗外的蝉鸣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像无数根绷紧的弦，和他胸腔里的心跳共振。母亲端来的凉面放在手边，芝麻酱的香气混着汗水的咸涩，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漫开。

“查了吗？”母亲的声音带着水汽，围裙上还沾着中午蒸馒头的面粉。陈阳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指尖在鼠标上沁出湿痕。当那个红色的“523”跳出来时，他听见母亲“哎哟”一声，手里的搪瓷碗在桌角磕出轻响。

“够了够了，”母亲的声音发颤，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去年二本线518，咱超了五分呢。”陈阳没说话，手指划过屏幕上的一分一段表。山东省的理科考生像密密麻麻的蚁群，523分排在十七万六千多名。他记得班主任在百日誓师时说的话：“想上本科，至少得挤到前十五万。”

接下来的十天，陈阳跟着父亲去建筑工地上搬砖。三十多度的高温里，钢筋烫得能烙熟鸡蛋，汗水顺着安全帽的系带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父亲总说：“考上大学就不用遭这罪了。”他咬着牙点头，夜里躺在板房的铁架床上，偷偷用手机刷着志愿填报指南，那些“某某学院”“某某理工”的名字在屏幕上模糊成一片。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陈阳正在给脚手架递钢管。父亲的电话打过来，背景里有母亲压抑的哭声。“录到……潍坊那个大专了。”父亲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说是服从调剂……”陈阳握着钢管的手猛地收紧，铁管的凉意顺着掌心钻进骨头缝。挂了电话，他蹲在工地上，看着远处塔吊的吊臂划过灰蒙蒙的天空，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傍晚回到父亲愤怒的说道：“三年拼命的学，考了这些分儿连本科都上不了，这他妈上个大学这么难，我***老天爷。”平时懦弱的父亲，第一次在陈阳面前发如此的大火，同样也是第一在陈阳面前骂人。陈阳攥着那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成绩单，指尖深深掐进纸页边缘。客厅里的吊扇吱呀转着，把父亲粗重的喘息声搅得支离破碎。

“你说话啊！”父亲猛地一拍桌子，搪瓷杯里的茶水溅出来，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漫开，“从高一到高三，你哪天不是学到后半夜？我跟你妈省吃俭用供你，你说！这分儿够干啥的？”

陈阳的喉结滚了滚，发不出一个字。他看见父亲鬓角新冒出来的白发，像一根根细针，扎得眼眶发酸。这三年，他见过父亲凌晨三点去工地干活，见过母亲把感冒药掰成两半吃的样子，可此刻那些画面都变成了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山东！山东！”父亲突然抓起桌边的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脆响让陈阳浑身一颤，“凭啥人家黑龙江三百多分能上本科？咱考五百多还得去读大专？这公道吗！”

母亲从厨房冲出来，红着眼眶去拉父亲的胳膊：“你跟孩子发啥火！他也尽力了啊！”父亲甩开她的手，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看着陈阳，突然蹲下身，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我对不起你啊……”父亲的声音混着玻璃碴子的凉意，“爸没本事，不能给你换个户口，不能让你跟人家一样……”

陈阳猛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的钝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想说“爸我不怪你”，可喉咙像被灌满了水泥，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吊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把满室的绝望吹得昏昏沉沉。

母亲抱着他的头哭，父亲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线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陈阳盯着地上那摊泛着泡沫的茶水，突然觉得那523分像个巨大的笑话——他用一千多个日夜熬出来的分数，在冰冷的分数线面前，轻得连一阵风都扛不住。

九月报道那天，母亲非要跟着来。绿皮火车摇摇晃晃走了七个小时，母亲把装着被褥的蛇皮袋扛在肩上，说什么也不让陈阳碰。“你是大学生了，”她抹着额头的汗笑，“不能再扛重物。”宿舍在三楼，没电梯，母亲爬得气喘吁吁，塑料袋勒得肩膀发红。推开门时，三个男生正围着桌子打牌，看见他们进来，都停了手。

“新同学啊？”坐在靠门位置的男生站起来，个子很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我叫王浩，黑龙江的。”他指了指上铺正在啃苹果的胖子：“那是阿力，新疆来的。”最后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我叫李哲，内蒙古的。”

陈阳刚想说句话，母亲已经抢着开口：“俺家陈阳不太会说话，以后麻烦你们多照顾。”王浩笑着摆手：“阿姨放心，都是兄弟。”母亲把被褥铺在靠里的空床上，反复抻平床单的褶皱，又从包里掏出塑料袋装的花生和红枣，往每个人手里塞：“自家种的，尝尝。”

等母亲走的时候，陈阳送她到宿舍楼下。母亲眼圈红红的，塞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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