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算得真准

您算得真准小说第1章精彩阅读

雨，是这座城市廉价又永不枯竭的眼泪，没完没了地冲刷着昏黄路灯下的每一寸肮脏。我缩在立交桥墩那点可怜的阴影里，算命摊子湿漉漉的，印着八卦图的桌布吸饱了水汽，沉甸甸地往下坠。塑料凳腿硌着冰冷的硬水泥，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我紧了紧身上那件磨得发亮的旧夹克，劣质烟草辛辣的味道在喉咙里烧灼，驱不散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大师……”一个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突兀地刺破雨帘。

我眼皮都没抬，只从烟嗓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嗯”。这鬼天气，还能撞上生意？多半又是哪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可怜虫，急需几句廉价的谎言当止痛药。挺好，我也急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买明天的廉价面包。

人影挪到了桌布边缘的污水里。是个老妇人，佝偻得厉害，像一棵被狂风暴雨摧折到极限的枯树。稀疏的白发黏在布满沟壑的额角，浑浊的眼珠深陷在眼窝里，直勾勾地盯着我，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她没打伞，雨水顺着她脸上深刻的皱纹往下淌，汇成浑浊的小溪。她枯枝般的手抖得厉害，从怀里摸索出一张纸牌，颤巍巍地推过湿滑的桌面。

牌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图案，没有任何符号，只是一片刺眼的、被雨水浸湿边缘的惨白。

“死神……”她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干涸的井底费力地抠出来，“…死神说…我今晚会死。”

雨水顺着桥墩哗哗流下，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只剩下雨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压力。她浑浊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命的麻木，看得我心头莫名一悸。

我干这行，靠的就是察言观色、信口开河。恐惧？绝望？临死前的托付？都是肥羊身上最显眼的标记。我压下心里那点怪异的不适感，嘴角习惯性地扯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弧度，眼神故意瞟向远处雨幕中模糊的车灯，仿佛在沟通天地。

“嗯……”我拖长了调子，手指在空白牌面上装模作样地划过，“天机晦暗……然，一线血光已现。利器穿心，命数难逃。就在今夜。”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假得发腻。利器穿心？这都什么年代了。但无所谓，她需要的是一个确定的“死法”，一个能让她“明白”自己为何而死的答案，就像给一个迷路的灵魂指条通往终点的捷径。

老妇人的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深陷的眼窝里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她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摸索着从破旧的口袋里掏出几张被雨水浸得半透的零钞，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空白的牌旁边。动作僵硬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然后，她慢慢地转过身，重新蹒跚地走进无边无际的雨幕里，那佝偻瘦小的背影，很快就被灰黑色的雨帘彻底吞噬。

我盯着那几张湿透的票子，心里没半分骗到钱的得意，反而像被那空白牌的颜色糊住了心口，闷得发慌。我烦躁地抓起牌胡乱塞进油腻的挎包夹层，连同那几张湿钱一起。雨更大了，砸在桥面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催促。收摊，回家。这鬼地方，再多待一秒都让人窒息。

钥匙在生锈的锁孔里艰难地转动了好几圈，才“咔哒”一声弹开。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铁门，扑面而来的不是饭菜的暖香，而是一股浑浊的热浪和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角落霉菌的气息。屋子小得像鸽子笼，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那盏蒙尘的灯泡，光线昏黄惨淡。

“爸……”小床上传来儿子毛毛虚弱的声音，像小猫的呜咽，细弱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过。

我的心猛地一沉，几步抢到床边。毛毛蜷缩在薄被里，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发白，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呼哧声。我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再探进被子摸摸他的小手，那温度简直能烙饼！

“毛毛！”我的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翻找温度计，“烧多久了？怎么不叫隔壁王婶？” 指尖触碰到他颈侧皮肤，那滚烫下的触感却让我指尖猛地一缩——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感，如同摸到了深埋地下的石头，透过滚烫的表层，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是错觉？烧糊涂了？

“冷……爸，我冷……”毛毛闭着眼，痛苦地呢喃，小身子在滚烫中却打着寒颤。

“不怕，不怕，爸这就带你去医院！” 我胡乱地把他裹进毯子，抱起那轻飘飘又滚烫的小身体冲出门，一头扎进冰冷的暴雨里。

急诊室的日光灯光白得刺眼，发出低低的嗡鸣。墙壁是毫无生气的惨白，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呛人，钻进鼻腔深处，像冰冷的针。毛毛被推进了抢救室，那扇沉重的门在我面前“砰”地关上，顶上的红灯骤然亮起，像一只骤然睁开的、不祥的血色独眼。我瘫坐在走廊冰凉的塑料排椅上，背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和外面的雨水混在一起，黏腻冰冷。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脚步声、推车声、隐约的哭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扭曲。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眼神疲惫。

“陈小毛家属？”

我弹簧一样跳起来，腿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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