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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晨七点刚过，薄雾般的晨光透过客厅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咖啡机低沉的咕噜声和烤面包的焦香本该是熟悉的温馨，可空气里似乎还飘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老旧书页轻微翻动的气息，让我心头莫名一紧。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室，伸了个懒腰，对着客厅的方向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好像扫到对面那堵分隔客厅与走廊的米白色墙壁——靠近踢脚线的一小块区域，油漆的纹理似乎极其短暂地流动了一下，像水面被微风拂过。是错觉吧？睡眼朦胧的，还带着哈欠的泪花。我甩甩头，试图驱散那点残留的睡意和说不清的不安。习惯性地，我看向小慧房间的门——那扇贴着卡通贴纸的白色木门，它安静地关着。都七点多了，这孩子平时最守时，今天怎么还没动静？熬夜玩手机了？我心里嘀咕着，目光转向沙发上的丈夫。

沙发上，许诺正专注地看着早间新闻，屏幕上主持人平静地播报着昨日的股市行情。信号似乎有些不稳，画面边缘偶尔闪过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雪花噪点，快得像眨眼的瞬间，他并未在意。

“哎，”我出声叫他，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小慧今天怎么还没起床？这都七点多了，她昨天熬夜了？” 我边说边又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那股不踏实的感觉更重了。

许诺闻言，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脸上露出的是货真价实的困惑。他眉头微蹙，看着我：“小慧？谁是小慧？”我被他问得一愣，像是突然踩空了楼梯。“谁是小慧？”我几乎要笑出来，这老头子睡糊涂了？“我们的小姑娘啊！小慧啊！还能是谁？” 我指着那扇门，语气带着点嗔怪，但心底的寒意开始蔓延，“就睡那屋的，你亲闺女都不记得了？”

许诺脸上的困惑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担忧。他放下遥控器，身体微微前倾：“老婆，你说什么呢？我们哪来的‘小慧’？我们闺女叫小福啊！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记混了？” 他的目光扫过我指的那扇门，眼神里没有任何异样，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扇普通的、通往一个闲置空间的房门。在他清晰的记忆里，那扇门后面，确实只是一个堆放旧物和杂物的储藏室，从未住过人

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炸开了。小福？小福是我们的大女儿没错，但小慧……小慧明明也在啊！两个女儿！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客厅角落里那盆绿萝的叶子枯了，侧面那面米白色的墙有几个瞬间像水波一样动了，又立刻恢复了原状，我并没有在意它，只当是隔壁邻居水池造出来的倒影

“你胡说什么呢！”我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一种被世界孤立的恐慌感攫住了我，“我们有两个女儿！小福和小慧！小慧就住在那个房间！她的东西都在里面！你怎么可能忘了？” 我激动地指着那扇门，指尖甚至有点发抖。那扇门，那堵墙，此刻在我眼中显得格外厚重，像一堵冰冷的壁垒。

他被我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懵。他站起身，眉头紧锁，不是生气，而是真切的担忧。“老婆，冷静点。你看你，是不是太累了？那个房间……”他再次看向那扇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那个房间一直没人住啊，就是个堆杂物的储藏室。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或者最近工作压力太大？” 他试图靠近我，想拍拍我的肩膀安抚。

“做噩梦？压力大？” 我被他的“解释”气笑了，恐惧混合着荒谬感冲上头顶。“好！你说那是储藏室？行！我们现在就开门看看！” 我几乎是冲到小慧房门前，手伸向门把手，“里面是粉色的窗帘，蓝色的书桌，床上还扔着她的兔子玩偶！墙上贴着她最喜欢的那个什么……什么男团的海报！你告诉我这是储藏室？！”

许诺看着妻子近乎偏执的行为，担忧更深了。他叹了口气，没有阻止，只是用一种“由她去吧，看清楚了就能清醒了”的眼神看着。小福因为被吵醒也站在一旁，抱着胳膊，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不耐烦。

我用力拧动门把手——咔哒。门开了。

一股……灰尘和陈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猛地推开门。

里面……没有粉色的窗帘。窗户被一块深色的、落满灰尘的旧绒布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没有蓝色的书桌。只有几个摞起来的、蒙着灰的硬纸箱和一个旧折叠梯。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包装袋和旧报纸。墙壁是光秃秃的、略显脏污的米白色，别说海报，连个挂钩都没有。空气沉闷，带着久未通风的霉味。

这……这根本不是我昨天还进去过的、充满生气的女儿的房间！

“不……不可能！”我倒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声音发颤，“幻觉？还是……你们趁我睡觉把东西都搬走了？故意吓我？！” 这个念头荒谬却是我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许诺和小福也探头看向房间内部。爸爸的表情是“果然如此”的无奈，还夹杂着对妻子精神状态的更深忧虑。小福则小声嘀咕：“妈，这里一直这样啊，堆的都是些没用的旧东西，灰好大……” 她的语气是百分百的自然，没有任何作伪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