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下的锋芒

旗袍下的锋芒小说第1章免费试读

第一章 寒阶

民国十四年，冬。

上海法租界的霞飞路积了层薄雪，洋楼的尖顶覆着白霜，像搁在玻璃罩里的糖糕。沈公馆的黄铜大门被风撞得轻响，许婉笙抱着半摞烫好的桌布，指节冻得发紫，棉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方才林曼云打翻了银质咖啡壶，滚烫的咖啡溅在她手背上，现在还泛着红肿的印子。

“磨蹭什么？”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脆响，林曼云裹着水貂斗篷，猩红的唇膏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扎眼，“沈先生今晚要宴请德国领事，这些桌布要是留了褶皱，仔细你的皮。”

许婉笙没回头，只是把怀里的布抱得更紧些。布料是上好的细亚麻，经纬里还嵌着银线，是沈知衍上个月从巴黎拍回来的，林曼云说要亲自监督烫熨，却在她烫到第三块时，故意撞了她的手肘。

“曼云，别冻着。”沈知衍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穿着深灰暗纹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落在林曼云身上时，总带着许婉笙从未见过的温和。他走过来，自然地替林曼云拢了拢斗篷，指尖擦过她的下巴，“刚炖了燕窝，让张妈给你端到楼上。”

林曼云娇嗔地靠在他臂弯里，眼尾却扫向许婉笙：“知衍你看她，手那么脏就碰桌布，要是污了料子，今晚的宴客可怎么好？”

沈知衍的目光终于落到许婉笙身上。他的视线掠过她冻得发红的耳尖，掠过她手背上那片红肿，最后停在她怀里的桌布上，声音冷了几分：“去用胰子把手洗干净，再换件体面些的衣裳。别让客人见了，说沈公馆连个下人都管不好。”

体面些的衣裳？许婉笙垂眸看自己身上这件灰扑扑的棉袍。这是她唯一能穿的冬衣了。三个月前父亲的纺织厂破产，债主临门，是沈知衍递来的支票解了围。可他要的不是谢意，是她留在沈公馆——不是做沈太太，是做“帮工”。那时他说：“婉笙，等我把林家的婚事应付过去，就带你走。”

林家的婚事，就是娶林曼云。林市长的独女，能给他的生意铺就通天路。

许婉笙走到后院的井边，寒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子里钻。井台结了冰，她刚要打水，就见林曼云的陪嫁丫鬟春桃端着个铜盆过来，“砰”地放在石台上：“许小姐，我们少奶奶说，你手笨，烫不好桌布，让你去擦三楼的黄铜栏杆。”

铜盆里是半盆冰水，浮着几块碎冰。春桃斜睨着她：“少奶奶特意吩咐，要用这井水擦，说冰水泡过的布擦得亮。”

许婉笙没说话，拿起盆里的粗布巾。布巾浸了冰水，攥在手里像攥着冰碴子，顺着指缝往袖管里流。她刚要转身，春桃忽然“哎呀”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撞过来——许婉笙怀里的布巾脱手，盆里的冰水大半泼在了她胸前。

“对不住对不住！”春桃假惺惺地道歉，却站在原地没动，“许小姐你可别告诉沈先生，我这月的月钱还等着给我弟弟治病呢。”

许婉笙的棉袍瞬间湿透，寒意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她望着春桃眼里的得意，忽然想起三天前，林曼云的珍珠耳坠不见了，所有人都说是她偷的。沈知衍把她叫到书房，紫檀木桌上摆着那对耳坠——是林曼云自己掉在了梳妆台缝里。可他没让林曼云道歉，只是递给她一瓶冻疮膏：“以后在曼云面前，谨守本分。”

本分？就是被当作偷东西的贼，被泼冰水，被当作林曼云炫耀恩宠的靶子吗？

她攥紧冻得发僵的手，一步步往楼梯走。三楼的走廊铺着厚地毯，黄铜栏杆被擦得能照见人影，可她的手已经冻得握不住布巾，擦到第二根栏杆时，指腹突然一阵刺痛——是昨天被碎瓷片划开的伤口裂开了，血珠滴在锃亮的栏杆上，像落了朵极细的红梅。

“许婉笙！”林曼云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她穿着藕荷色绣玉兰花的旗袍，外面罩着银狐坎肩，手里把玩着沈知衍刚送她的翡翠镯子，“你看看你擦的什么？这栏杆上的血印子，是想咒我和知衍吗？”

许婉笙慌忙用布去擦，可血已经凝住了，越擦越显眼。林曼云走过来，突然抬手，“啪”地一声甩在她脸上：“晦气东西！当初要不是你爹求着知衍，你以为你能踏进沈公馆的门？现在倒敢用血来脏我的地方！”

脸颊火辣辣地疼，带着麻意。许婉笙咬着唇，没敢抬头。她知道，只要她一辩解，林曼云只会闹得更凶，而沈知衍……他只会让她“让着点曼云”。

“曼云，怎么了？”沈知衍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刚送走一个客人，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林曼云立刻红了眼，扑到他怀里：“知衍，你看她！她故意在栏杆上弄出血印子，还瞪我……”

沈知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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