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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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的是潮湿的泥土腥气，混杂着腐熟的草叶味。她记得自己分明是在市立图书馆的古籍部，指尖刚触到那本线装的《唐诗选》，扉页上“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墨迹突然渗出朱砂般的红，紧接着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再睁眼时，身下已是硌人的青石板路，身上的棉质校服变成了灰扑扑的粗麻布裙，针脚粗糙得磨得锁骨生疼。

“死丫头，还愣着做什么？柴没砍够就敢偷懒！”一个颧骨高耸的妇人叉着腰站在土坯房门口，粗粝的嗓音像砂纸蹭过朽木，“等你爹从镇上换粮回来，看不打断你的腿！”

柳依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穿越了。穿到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朝代，成了青峰山下柳家村农户柳老实的三女儿。这户人家重男轻女到了骨子里，弟弟柳石头能捧着粗瓷碗喝掺了米糠的稀粥，她却只能啃硬得能硌掉牙的麦麸饼。每日天不亮就得挎着比她还高的柴篓去后山，稍有差池便是劈头盖脸的打骂。

她试着说自己不是他们的女儿，却被当成中了邪，被按在灶门前灌了半碗黑糊糊的符水。那符水又苦又涩，呛得她咳了半宿，从此再不敢提“回去”二字。

这日傍晚，秋意已浓，山风卷着枯叶在林间打着旋。柳依依背着半篓枯枝往家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瘦骨嶙峋的狗。忽然，身后传来重物拖拽的声响，伴随着低沉的兽吼，腥臊气扑面而来。她猛地回头，只见一头身形壮硕的黑熊正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涎水顺着尖利的獠牙滴落，前掌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

“啊——”柳依依吓得腿一软，柴篓“哐当”落地，枯枝撒了一地。她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跑，粗布裙被荆棘勾出几道破口，脚踝被石块硌得生疼。黑熊的咆哮声在身后炸开，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

她慌不择路地冲进一片枫树林，猩红的枫叶被风卷着扑在脸上，像极了她前世见过的血珀。就在黑熊的利爪即将拍到她后背时，一道红衣如烈火般划破暮色。少年足尖点在枫树枝头，腰间长剑“嗡”地出鞘，剑光如流瀑倾泻而下，精准地刺入黑熊的左眼。

黑熊痛得狂啸，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地枯叶。柳依依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视线里只剩下那抹红衣。少年转过身，墨发被风掀起几缕，额角沁着薄汗，汗珠顺着挺直的鼻梁滑落，映得眉眼愈发清亮。他弯腰捡起她掉落的砍柴刀，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着山涧清泉般的微凉。

“多谢……多谢公子相救。”柳依依的声音还在发颤，牙齿咬得下唇泛白。

“举手之劳。”少年的声音像山涧清泉流过卵石，“此地靠近黑风岭，妖兽横行，姑娘快些下山吧。”

“敢问公子姓名？”柳依依望着他红衣上沾着的枫叶碎影，心跳如擂鼓，“日后也好报答。”

少年仰头笑了笑，风卷着枫叶掠过他眼底，映出细碎的红。他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玉质温润，雕着只振翅的蜻蜓。“我叫蜓舟。”他顿了顿，伸手拂去肩头的枫叶，“凌霄宗弟子，此番是下山历练。”

“庭舟？”柳依依在心里默念，只当是庭院的庭。她望着少年红衣翩跹的身影，忽然鼓起勇气，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紧了衣角：“我……我也想去凌霄宗，你能等我吗？等我拜入宗门，定会报答你今日之恩。”

少年挑眉，眼底漾起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子。“好啊。”他伸手折下一枝最红的枫叶，递到她面前，叶脉在夕阳下清晰如描，“我在宗门等你。若你真能来，我便送你一份大礼，日后在凌霄宗，我罩着你。”

柳依依攥紧那枝红枫，直到叶缘的锯齿硌得掌心发疼，渗出血珠与枫叶的红融为一体。她望着少年御剑而去的背影，红衣在暮色中化作一点跳动的火星，像极了她心头燃起的火苗。那道剑光划破天际时，她仿佛听见风里传来一句极轻的话，像是在说“记得，是蜻蜓的蜓”。

三个月后，柳依依终于在一位云游修士的帮助下离开了柳家村。那位修士见她根骨奇佳，又听闻她想拜入凌霄宗，便赠了她一枚测灵石，指点了上山的路径。她揣着那枚冰凉的石头，踩着磨穿底的草鞋，翻了七座山，蹚过五条河，硬生生凭着一股韧劲通过了凌霄宗的入门考核。

当她攥着那枝早已干枯却依旧鲜红的枫叶站在宗门大殿前时，晨雾正沿着白玉台阶缓缓流淌。殿檐下的铜铃在风里轻响，像极了少年那天的笑声。

“这位师妹，可是在找什么人？”一个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玉磬般的清越。

柳依依猛地回头，呼吸骤然停滞。眼前的少年身着月白道袍，腰间系着同色的玉带，眉眼竟与那日枫林中的红衣少年一模一样——一样的剑眉入鬓，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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