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司号过的女人

土司号过的女人第1章小说免费在线看

第一章 十岁

柴刀劈进湿柴的闷响，是我十岁那年的心跳声。山风卷着刺骨的寒意，刀柄磨得我掌心火辣辣地痛。背上那捆柴，像一座压弯脊梁的小山，沉沉地坠着，每一步都陷在初冬湿冷的泥地里，留下歪歪扭扭的足迹。

山道那头，一阵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碾碎了山林的寂静。我下意识地往路边枯黄的草丛里缩，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去。尘土卷着枯叶扑面而来，几匹高头大马驮着人，裹着风，呼啦啦地冲到了眼前。为首那匹青骢马猛地停住，喷着粗重的白气，马背上的人勒紧缰绳，发出一声粗嘎的“吁——”。

是个老头。花白胡子，裹着厚厚的锦缎棉袍，皮帽子下一双眼睛浑浊得像山涧底的石头，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劲儿，直勾勾地钉在我脸上。那目光像带着倒刺的钩子，刮过我被寒风吹得通红皴裂的脸颊，刮过我被粗布单衣裹着的、刚刚开始抽条却依旧单薄的身体。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那目光比山风更冷，像蛇一样缠绕上来。

他身后一个穿着短褂、管家模样的瘦高男人立刻凑近，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声音尖细地刺耳：“老爷，您瞧这丫头片子？虽说还小，可这眉眼，啧啧，难得的水灵胚子！再养几年，一准儿是个拔尖儿的！”

老头——冉土司，喉间发出含混的“嗯”声，浑浊的眼珠在我身上滚了几滚，带着一种审视牲口般的漠然和志在必得的占有。他慢悠悠抬起枯瘦的手，食指遥遥点向我，那指甲又长又黄，像某种鸟类的爪子。

“号上。”两个字，干瘪、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管家立刻应声，几步窜到我面前，脸上那谄媚的笑瞬间换成了居高临下的凶恶。他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一把攥住我细瘦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痛得倒抽冷气，拼命挣扎，可那点力气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另一只手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根磨得油亮的细竹签，顶端不知蘸了什么乌黑的汁液，不等我反应过来，尖锐的刺痛便猛地扎进我左手腕内侧的皮肉里！

“啊！”短促的尖叫冲口而出。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低头，只看见那管家正用竹签在我手腕上飞快地划着什么。皮肤被刺破，渗出血珠，混着那乌黑的墨汁，迅速凝成一个歪歪扭扭、丑陋狰狞的符号——像一条盘踞的毒蛇，更像一道耻辱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我的皮肉，也刻进了我的命里。

管家满意地松开手，在我破旧的袖子上蹭了蹭沾血的竹签。冉土司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我手腕上那个新鲜出炉的烙印，鼻腔里哼出一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一抖缰绳，青骢马打了个响鼻，蹄声重新嘚嘚响起，卷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那个管家和几个随从也紧跟着，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呛人的灰尘和刻骨的寒意。

我瘫软在冰冷的泥地上，背上沉重的柴火压得我动弹不得。手腕上那个符号火烧火燎地疼，混合着泥土和血污，模糊又刺眼。山风呜咽着穿过枯枝，刮在脸上刀割似的。我死死盯着手腕上那个丑陋的烙印，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泥土里，瞬间洇开，消失不见。被“号上”了。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下来，比背上的柴捆重一万倍。土司号过的女人，从此就是圈在栏里待宰的羔羊，只等主人某一天想起，便要拖去开刀。

手腕上那丑陋的墨印，在六年的风吹日晒里，颜色早已褪成一种模糊的灰黑，却顽固地嵌入皮肉纹理，成了一个永远抹不去的疤。它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我喘不过气，勒得整个家都罩在一片沉沉的死寂里。爹娘眼里的光，一年比一年黯淡，看着我时，总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哀伤和小心翼翼的回避。村里的后生们，远远瞥见我，目光刚触及我手腕的方向，便像被火烫了似的，慌忙移开，脚步匆匆地绕道走开。

第二章 十六岁

我十六岁了。山里的清泉和粗粝的风霜，鬼斧神工地雕琢着我。曾经枯黄的头发变得乌黑柔顺，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下，身段也如抽条的柳枝般窈窕起来，带着山野少女特有的蓬勃生气。可这份鲜活，在我和所有知道那烙印的人眼里，都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那悬在头顶的、名为“土司”的铡刀，随时会落下。

预感成真在那个冬夜。北风刮得鬼哭狼嚎，破旧的茅草屋在风里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一家人刚吹熄了那点如豆的油灯，挤在冰冷的土炕上，试图用彼此的体温捱过这刺骨的寒夜。突然，“哐当！”一声巨响，朽烂的柴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门板碎裂的刺耳声音撕破了夜的死寂。

刺骨的寒风裹着雪粒子猛灌进来，吹得灶膛里未尽的灰烬打着旋儿飞起。几个黑幢幢、裹着厚实皮袄的人影，提着明晃晃的灯笼，蛮横地堵在了门口，像一群闯入羊圈的恶狼。灯笼昏黄的光线摇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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