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麦

拾麦小说第1章在线试看

《拾麦记》

（一）

清晨五点半，石溪村还沉浸在淡蓝色的薄雾中。七十岁的李桂芳已经穿好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腰间系着一条粗布围裙，手里提着竹编的簸箕。她站在自家小院的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麦香的空气。

"奶奶，等等我！"十岁的小满揉着眼睛从屋里跑出来，脚上趿拉着一双明显大了一号的塑料凉鞋。

"慢点儿，别摔着。"李奶奶回头，皱纹里夹着笑意，"今天西坡的麦子该收了，咱们得赶在收割机前头去。"

小满跑到奶奶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另一个小簸箕。两人沿着村后的小路向西坡走去，脚下的泥土还带着夜间的湿气。路边的野草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奶奶，爸爸说现在都用收割机了，不用咱们再拾麦穗了。"小满一边走一边说，眼睛盯着路边一只蹦跳的蚱蜢。

李奶奶的脚步没有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机器是快，可总有漏下的。粮食金贵，一粒也不能糟蹋。"

转过一个小土坡，西坡的麦田豁然出现在眼前。金黄的麦浪在晨风中起伏，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海。已经有几个和李奶奶年纪相仿的老人在地头等候，他们手里也都拿着各式各样的容器——有簸箕，有竹篮，甚至有用旧化肥袋改装的布兜。

"桂芳来了。"王老汉招呼道，他缺了两颗门牙，说话有些漏风，"听说今天老赵家请了县里的收割机，那家伙，听说一天能收五十亩哩！"

李奶奶点点头，目光扫过麦田："再好的机器也有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太阳渐渐升高，麦田里的露水开始蒸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麦香。远处传来柴油机的轰鸣声，一台红色的联合收割机像头巨兽般向麦田驶来。

"来了来了！"小满兴奋地跳起来，他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种大型农机。

收割机开进麦田，锋利的割刀将麦秆齐根切断，脱粒装置将麦粒从穗中分离出来，金黄的麦粒通过管道输送到跟随的卡车里。整个过程高效而冷酷，原本需要二十个壮劳力干一整天的活计，现在不到两小时就完成了。

李奶奶和其他的老人们站在田埂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的表情复杂——有惊叹，有羡慕，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收割机工作过的麦田变得平整而空旷，只留下短短的麦茬和散落的麦秸。机器开走后，李奶奶第一个走进田地，弯下已经有些佝偻的腰，开始仔细搜寻被遗漏的麦穗。

"小满，看这儿。"她指着一处被压倒的麦秆，下面藏着几穗完整的麦子，"收割机转弯时容易漏掉边角的。"

小满学着奶奶的样子，在麦茬间仔细寻找。阳光越来越烈，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但他并不觉得辛苦。和奶奶一起拾麦穗是他暑假里最期待的事情之一，虽然爸爸总说这是"过时的活计"。

"奶奶，为什么你总是要捡这些麦穗呢？"小满捏着一穗饱满的麦子问道，"咱们家不缺粮食啊。"

李奶奶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六零年那会儿，你爷爷就是靠拾麦穗养活了一家人。那时候，一粒麦子能救一条命。"她的目光越过麦田，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现在日子好了，可勤俭持家的道理不能忘。"

中午时分，李奶奶和小满的簸箕里已经有了不少收获。他们坐在田边的老槐树下休息，吃着从家里带来的烙饼和咸菜。其他拾麦的老人也陆续过来歇脚，大家分享着各自的食物和村里的新鲜事儿……

"听说村东头老刘家的闺女要嫁到城里去了，对方是个什么公司的经理哩！"王老汉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

"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往城里跑。"李奶奶摇摇头，"地都没人种了。"

"妈！"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老人们的谈话。李国强骑着一辆摩托车停在路边，他是李奶奶的儿子，在镇上开了家农资店。"又带小满来干这个？大热天的，中暑了怎么办？"

李奶奶不急不慢地卷起剩下的半张饼："拾点麦穗能中什么暑？你小时候不也跟着我满地里跑？"

李国强摘下头盔，露出晒得黝黑的脸："那是什么年代的事了。现在谁还干这个？"他指了指远处的收割机，"人家一台机器顶一百个人工，您老就歇歇吧。"

"机器再好，也有它做不到的事。"李奶奶固执地说，拍了拍围裙上的麦壳。

李国强无奈地摇摇头，从摩托车后座拿出两瓶冰镇汽水递给母亲和儿子："喝点凉的。下午别干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三十六度呢。"

小满接过汽水，眼睛一亮："谢谢爸爸！"

李奶奶却只是把汽水放在一旁："凉东西伤胃，我喝凉白开就行。"

李国强知道拗不过母亲，只好叮嘱小满照顾好奶奶，然后骑上摩托车离开了。他走后，李奶奶把没喝的汽水悄悄塞给了王老汉的小孙子。

下午的太阳更加毒辣，麦田里蒸腾着热气。大多数拾麦的老人已经回家，只有李奶奶还坚持在地里。小满虽然热得满脸通红，但也陪着奶奶一起。

"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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