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孤灯妄照不归人全文免费阅读
1 雪灯初照
题记:
—— “Every winter has its spring.”——H. Tuttle
(每个冬天都有它的春天。——H. 塔特尔)
我向来觉得,苏州的雪是带着水声的。
今夜尤其如此。
雪花从阊门城楼一路飘到胥江口,落在篷顶上,沙沙地轻,像是谁用指甲慢慢刮着旧年的漆。
篷下只点一盏青釉小灯,灯心短,火光瘦,仿佛也怕冷,缩成一粒橘红的豆。
我蜷在舱口,把桨抱在怀里,桨身覆了一层薄霜,寒意透过棉布袖子,一点点爬上臂弯。
江面比往日空荡。
雪把岸上的更鼓、桥洞里的风声、酒旗拍打门楣的动静都吞没了,只剩水拍船舷的轻响——一下,又一下,像替人数着岁月的拍子。
我原该掉头回去的。可枫桥下忽然传来琴声。那声音并不高,却极清,仿佛有人用冰凌在玉磬上慢慢刮出一段旋律,清扬而婉转。
雪粒被它惊动,纷纷从篷檐跌落。
我掀开帘子一角,风便卷着雪扑进来,落在睫毛上,凉得我眯起眼。
桥头立着一个白衣人。他披一身素,衣角被风鼓起,如一瓣欲坠未坠的梨花。
怀里抱着一张桐木琴,指尖拨弦,雪就沿弦线簌簌而落。
灯火只照到他下颌,线条温和,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薄霜色。
他身后,一个小童垂手侍立,提着一盏小小纸灯,灯光只够照亮他二人的脚边,雪地上便显出两圈浅浅的暖黄。
我怔怔地扶着篷沿,桨从膝上滑下,“咚”一声滚入船底。
那白衣人停了指,偏过脸来。“风雪阻渡,敢问娘子,可容借歇一夜?”
声音比琴声暖,却仍是克制的,像冬日午后窗棂上的一线日影,隔着纸,不敢太亮。
我这才发觉自己失礼,忙垂下眼,指尖在桨柄上无意识地摩挲。
“船小,只恐委屈先生。”
“无妨。”
他微微一笑,雪色映在唇角,竟像含着月牙。
小童先跳上船,把纸灯挂在篷梁。灯罩是素绢,绘三两墨梅,被火一烘,梅影便投在舱板上,疏疏横斜。
白衣人随后踏上船头,船身轻晃,我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只碰到他袖角——凉而软,像新落的雪,一触即化。
他抱着琴,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拂,仿佛确认琴无恙,这才盘膝坐下。
小童替他解下背后行囊,取出一方旧青布,细细拭琴。
我立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便去拨炉上的炭。
炭是昨夜剩下的,覆了薄灰,一碰就碎,火星子溅出来,烫得我缩了缩指。
“我来吧。”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稳。
我抬头,他已循声而来,指尖在舱壁上轻轻一搭,便准确无误地走到炉边。
我这才发现他眼上蒙着一条白绫。
原来是个瞎子。
可惜了。
可那白绫极软,覆在眼上,竟像替他挡去尘世多余的光。
“姑娘可是稀奇在下是个瞎子,不妨事的,些许还是能看见一些的。”
“让我来吧。”
他清冷冷的嗓音与这雪夜倒是极配。
他蹲下,指尖摸到炭夹,夹起一块新炭,轻轻搁在火心上。
火光舔上他的腕骨,映出淡青色的脉,像雪下冻住的河流。
“雪大,娘子若不嫌弃,可听我一曲驱寒。”
我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便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散在雪里,自己都觉轻得不像话。
琴声起了。
先是极低的几个散音,像雪压断枯枝,接着转为悠长的吟猱,仿佛有人在江对岸遥遥呼唤,又不敢高声。
我抱着膝,下巴抵在臂弯上,听得入神。
雪声、水声、风声,一时都退到很远,直至模糊。
可真厉害,看不见也能弹得一手好琴,想必以前是能看见的,只是不知为何变成如此。
一曲将终,他指尖停在羽音上,久久不释,仿佛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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