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食鬼记：钟逵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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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断碑瘴雾浓，夜半鬼哭摄魂凶。

独目凶神破瘴至，言称啖鬼索娇容。

红裙一诺随风逝，十月珠胎育鬼雄。

金睛黑瞳辨邪祟，食鬼稚儿号钟馗！

1 鬼哭藤村

藤村的雾，是活的。

光绪二十三年，广西十万大山深处，这巴掌大的藤村被一团凝滞不化的乳白色瘴气裹了整整三年。雾浓得化不开，白日里也昏昏沉沉，吸一口，肺里便像塞了湿冷的棉絮。雾里藏着东西——不是寻常山精，也不是觅食的野兽，是专掏人心的“食心鬼”。

村西头的老槐树下，至今还歪斜地戳着半截断碑，模糊刻着“道光廿年，藤村百三十一口”。而今，这方寸之地只剩下二十七个人影，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得像枯井，听见点风吹草动，便如受惊的兔子般缩回门板之后，只留下门缝里一双双惊惶不安的眼睛。

“又少了一个……”村长钟老头佝偻着背蹲在晒谷场边的青石板上，枯瘦的手指捏着烟杆，无意识地敲打着脚边一截灰白的腿骨。那是三天前失踪的猎户阿桂，人们找到他时，只剩下一副被舔舐得干干净净的骨架，胸腔被撕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那颗温热搏动的心脏，早已不翼而飞。骨头缝隙里，还残留着几缕腥甜粘稠的涎液。

呜——呜——

雾霭深处，陡然传来女人的哭声，细细的，幽幽的，像淬了冰的丝线，丝丝缕缕缠绕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刹那间，整个村子死寂一片，连呼吸都凝滞了。村民们面无人色，手里的锄头、镰刀“哐当”、“哐当”接连掉落在地。这哭声他们太熟了！去年春上，接生婆李婶就是被这凄楚的哭声勾了魂，深一脚浅一脚地循声进了山坳。第二天，人们在山涧旁发现她时，肚子干瘪得像张揉皱的草纸，心肝肺腑被掏得一干二净。

“是‘破脏鬼’！”钟老头狠狠啐了口浓痰，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他用力嘬了口烟锅，那点微弱的火星在浓雾中明明灭灭，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专掏人心肝下酒！来过的道士以及和尚……都没用，都填了鬼肚子！”

三年前鬼患初起，村里咬牙凑钱请了柳州有名的张天师。那道士设了高坛，披挂整齐，念了三天三夜驱邪经文，铜钱剑舞得呼呼生风。结果第四天清晨，道士那颗须发皆张的头颅，就血淋淋地挂在了村口的歪脖子老榆树上，空荡荡的腔子里，被人用血糯米塞得满满当当。后来，又来了个云游的苦行僧，自称能以无边佛法度化恶鬼，独自在山神庙里打坐诵经。那一夜，庙里金光忽明忽灭，诵经声彻夜不绝。天蒙蒙亮时，胆大的村民推开庙门，只见泥塑的山神像被巨力从中劈成两半，那和尚盘坐蒲团之上，低眉垂目，仿佛入定。只是他的胸腔洞开，一颗尚在微微搏动的心脏，被恭恭敬敬地摆放在供桌中央的香炉旁，鲜血沿着桌沿滴答淌落。

从那以后，“除鬼”二字成了藤村最大的禁忌。村民们白日里门窗紧闭，夜晚则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浓雾深处传来的、忽远忽近的沉重脚步声、凄厉哭喊声、令人牙酸的咀嚼声……熬到天亮第一件事，便是抖抖索索地数人头。若又少了一个，便沉默地抬出一副薄皮空棺，草草埋在老槐树下，添一座无名的坟。

这天午后，那如附骨之疽的浓雾竟诡异地淡薄了些，天光艰难地透下几缕惨白。就在这时，村口坑洼的石板路上，传来沉重而缓慢的“咚、咚、咚”声，每一步都砸得地面微颤，仿佛有人扛着千斤巨石在行走。

胆大的村民扒着门缝，眯眼往外窥探——来人是个形貌骇人的外地汉子。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像座移动的铁塔。身上罩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裸露的皮肤黝黑粗糙，如同老树皮。脸上横七竖八爬满了狰狞的刀疤，左眼处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胡乱塞着一团污黑的破布，更添几分凶戾。最慑人的是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指节粗大得异乎寻常，指甲缝里嵌满乌黑油腻的污垢，掌心的纹路深如刀刻，仿佛蕴藏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娘咧……这……这是个什么怪物？”有人倒吸着凉气，声音抖得不成调。

那外地壮汉径直走到晒谷场中央，停下脚步，那只完好的右眼缓缓扫视了一圈缩在门板后、窗棂下的村民。突然，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黄中带黑的大牙，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那笑容在刀疤的扭曲下，比雾中女鬼的哭声还要瘆人百倍。

“听说，你们村，有鬼？”他的声音如同破锣刮擦，粗粝沙哑，震得屋檐下的蛛网簌簌掉落灰尘。

钟老头拄着油亮的枣木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几步，眯着昏花的老眼仔细打量他：“这位客官……是打尖还是路过？前面不远就是断头崖，没……没路了。”

“路过？”外地人嗤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砍柴刀，那刀鞘锈迹斑斑，却隐隐透出一股暗沉的血腥气，“老子不是路过。老子是来……”他顿了顿，那只独眼凶光一闪，“吃鬼的！”

“噗嗤……”人群中不知谁先憋不住笑了出来，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充满绝望的哄堂大笑。又一个被鬼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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