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天来临（野狼伴行）

当那天来临（野狼伴行）小说第1章全文免费阅读

西部总队边防四支队的尖子，向来在市里那几个装备精良的中队里打转。可若论起“苦”字，红山中队算一个，而真正能把“苦”字嚼出铁锈和血丝味的，除了早年间孤悬海角、如今却华丽转身为三国贸易枢纽、富得流油编制爆棚的孤岛中队，就只剩下被莽莽雪山死死扼住咽喉的山谷中队了。

1.

孤岛是咸鱼翻身，成了镶金边的香饽饽。山谷呢？它像一颗被遗忘在喀喇昆仑褶皱里的顽石，依旧硌牙。一条险峻谷口，一片原始森林，翻过去，便是它孤独守望的疆域。编制？三个班拼凑起来的一个分队，硬顶着“中队”的名头。中队长刘勇，五年了，从副队长兼队长，再到光杆司令般的正队长，在这片苦寒之地把青春熬成了额角刀刻般的风霜纹路。

前年孤岛那边炮火连天时，特勤中队曾如神兵天降般短暂进驻过山谷，磨刀霍霍，准备随时从侧翼给敌人捅个透心凉。结果仗打赢了，赢得漂亮。再后来，孤岛摇身一变，成了商贾云集、富甲四支队的明星。刘勇守着电台，听着那边热火朝天的动静，牙根都泛酸，对着话筒没少说怪话：“老天真不开眼，啥时候也给我们山谷掉块馅饼？不，掉个金疙瘩下来啊！” 后来听说柯定一在支队的生产基地搞得风生水起，他那羡慕嫉妒恨的火焰“噌”地又窜高了三丈。等到柯定一“打架”事件的消息传来，刘勇一拍大腿，差点把破旧的木头桌子拍散架：“烧香！这香没白烧！祖宗保佑，快把这尊神罚到我这鸟不拉屎的山谷来吧！”

兴许是刘队长那五年如一日盼有神仙、虔诚得近乎执拗的高香终于感动了上苍。柯定一，原支队生产基地的“财神爷”，栽了跟头，发配山谷。

消息传到刘勇耳朵里那天，他正裹着满是羊膻味的老棉袄在炉子边烤冻僵的手。通讯员小赵刚念完支队调令的前几个字，刘勇那张被高原紫外线灼得黝黑、沟壑纵横的脸上，猛地绽开一朵巨大的、近乎狰狞的笑容。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旁边小板凳上放着的一缸子温吞水，浑浊的水泼在烧得通红的铁炉子上，“嗤啦”一声腾起一片白茫茫的蒸汽。

“成了！真成了！”刘勇搓着手，在狭小的中队部里来回踱步，像个押中了宝的赌徒，眼睛亮得吓人，“柯定一！生产基地的财神爷！打架都能打出名堂的祖宗！哈哈，我们山谷要转运了！”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肋骨后面狂野地擂鼓，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痒。那一晚，他愣是笑醒了好几回，梦里都是柯定一揣着金元宝，坐着五彩祥云降落在山谷哨所门口。

2.

去往山谷的路，是条吝啬到骨子里的路。班车稀少得像高原上的氧气，得提前许久才能订上。车子吭哧吭哧爬到雪山脚下，柏油路便如同被巨斧斩断，只剩下一条蜿蜒在乱石和冻土上的骡马古道，牲口的蹄印和刺鼻的粪便气味，是这条路上最清晰的标记。

柯定一虽然被撸了队长的帽子，可当初在生产基地时，跟那些跑边防县镇的商贩们结下的香火情分还在。老张师傅就是其中之一，一个常年跑这条死亡线的老货运司机。

“老张，行个方便，”柯定一拍了拍驾驶室沾满泥灰的车门，声音带着点宿醉的沙哑，“我就窝你这铁皮罐子里眯一宿。昨晚……咳，断片了，怕明早起不来误了你的事。”

跑这条线的规矩，太阳落山就是死线。除了军车，没人敢在夜里走这鬼见愁的路。车要是半道趴窝，在这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连狼嚎都透着股饥饿劲的荒原上，结局只有两个：冻成冰雕，或者被撕成碎片喂了野狼。

柯定一坚持要睡在冰冷的驾驶室里。调令上似乎没限定死的报到日期，但他心里拧着一股劲，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那个既是惩罚也是未知起点的山谷。老张师傅看着他执拗的眼神，叹了口气，没再劝，只嘱咐了几句，便转身回家过夜去了。走出几步，又折回来，借着路边一个小杂货铺昏黄的灯光，买了两桶方便面，小心地塞进驾驶室。

凡是跟柯定一打过交道、做过生意的，从没吃过亏。他信奉“称杆子翘一点，零头抹一点”，薄利广销，细水长流。他当初对基地里那些军嫂们也是这么叮嘱的：“东西奇缺是暂时的，往后，靠的是回头客！” 一家店让点利，十家、几十家店都让一点点，聚沙成塔，那利润的厚度就惊人了。老张这几个月跑车，沾了柯定一这条线的光，额外赚的辛苦钱，快顶上平时一个月的收入了。他心里门儿清，指望着柯定一到了山谷还能牵线搭桥，简直把他当成了移动的财神爷，恨不得供起来。

“唉……”老张师傅轻手轻脚地将驾驶室车窗摇下一条指头宽的缝隙，留点活气，又小心翼翼地关好门，脚步声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驾驶室内，柯定一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人呐，生来就在网里，”他对着冰冷的、布满灰尘的操作台自言自语，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是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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