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霄传之黑鱼

离霄传之黑鱼第1章在线阅读

1

陕西北境的鱼河堡裹在一片昏黄的沙雾里，这座堡寨，周围尽是连绵的沙丘与砾石滩，偶有几株枯胡杨歪斜着伸向天空，枝桠间挂着褪色的红布，是村民们求平安系的。

堡外三四十里是无定河，可那要穿过半片荒漠，驼队来回得耗三日，村里百来户人家的日常用水，大多指望着西南方那片被称作"黑龙潭"的洼地。

说是潭，倒更像块嵌在沙海里的墨玉，据村里最年长的张阿公讲，他爷爷的爷爷还在时，这潭就没干过。

可自打十年前潭边开始闹"黑鱼精"，日子就难过了——先是王屠户家的牛犊子半夜没了，草垛边只留几撮黑鳞；后是李婶的小儿子去潭边捡石子，再没回来，只在泥滩上印着半枚小孩掌印，比寻常大了两指有余。

如今每到黄昏，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壮丁们轮着班守夜，火把在堡墙上连成一条暗红的线。

这日晌午，日头毒得能晒化沙砾，十七岁的鸢宜挎着个褪色的蓝布水囊，深一脚浅一脚往黑龙潭挪。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衫子，长发用根草绳随便扎着，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自打前日夜里给生病的娘煎药熬干了最后一滴水，她已经走了整整两个时辰，喉间像塞了团烧红的炭，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前的沙丘开始晃动，连头顶那棵歪脖子胡杨的影子都成了重影。

"扑通——"鸢宜栽倒在沙地上，水囊滚出去老远，摔得漏了个洞，她想爬起来，可四肢软得像泡过的面条，意识渐渐模糊前，只看见远处沙地上晃过几点青灰，像是有人朝这边过来。

再睁眼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铁锈味，鸢宜撑起身子，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穿青呢短打的男人怀里。

他腰间悬着柄鲨鱼皮鞘的刀，刀镡刻着朵五瓣梅花，看模样是行伍出身，男人蹲下来，粗布军靴沾着些草屑："姑娘，这是哪儿？你为何在此？"

"黑...黑龙潭..."鸢宜喉咙干得发疼，话音像砂纸擦过陶片，"我...我去打水..."

男人抬头望了望四周，此刻日头偏西，沙丘被染成金红，可那潭水却泛着诡异的青灰，像块凝固的墨汁。

他伸手探了探鸢宜额头，烫得惊人："先起来，我背你去潭边喝口水。"

"不...不用。"鸢宜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布里，"潭里有...有妖怪。"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他叫靳桂，是延绥镇标下的千总，这趟是带三百弟兄巡边，不想在沙地里迷了路，正巧遇见晕倒的鸢宜。

听她提起"妖怪"，他眉峰一挑："姑娘莫怕，细细说与我听。"

鸢宜将黑鱼妖祸害村民的事仔细地讲给了靳桂听。

靳桂听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他见过太多乡野奇谈，可这"大脚印"、"黑鳞"倒真有几分蹊跷。

更让他皱眉的是，鸢宜说每次妖怪作祟后，潭水都会浑浊上三日，"像被血泡过似的"。

"明日我带弟兄来。"靳桂站起身，军靴碾碎了几株骆驼刺，"挖沟渠把水引开，看看到底藏着什么妖怪。"

第二日辰时三刻，靳桂带着三百精壮士兵杀到黑龙潭，沙地上早挖好了数道深沟，士兵们用牛皮囊、铜盆甚至盔甲盛水，顺着沟渠往低洼处引。潭水本就不深，不过两丈许。

"千总！水要抽干了！"副官抹了把脸上的汗，指着潭心，原本浑浊的潭水此刻清可见底，露出大片青黑色的岩石，可哪里有什么三米高的黑鱼精？

靳桂正要让人下去查看，忽听头顶传来闷雷似的轰鸣，抬头望去，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却在离地面半尺处凝成水幕——那哪是雨？分明是被抽干的潭水正倒卷着冲天而起！

"快退！"靳桂抽出腰刀大喊。可已经晚了。水墙裹着泥沙、碎石、甚至半截枯树，如万马奔腾般压下来。

士兵们的惊呼声被水声吞没，靳桂只来得及护住头，便被卷进了漩涡，黑龙潭恢复如初，只是水被血色染红。

夜风卷着沙粒掠过村堡，不知谁家的狗突然狂吠起来，鸢宜望着西南方黑黢黢的沙丘，总觉得那片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那里还揣着半块干馍——是靳桂昨天塞给她的，说"留着路上吃"。

可靳桂和他的三百弟兄，再也没回来。

2

五十来岁的村长黎郊牵着一匹瘦马从尘土里钻出来，马背上还驮着个灰布包裹。他身后跟着个鹤发老者，腰间挂着柄青铜剑，剑穗子被风掀起又落下；再后头是个二十来岁的小道士，背着柄乌鞘剑，眉峰挑得老高，倒像刚打完架的顽童。

"乡亲们！"黎郊扯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几丝喜气，"这是从琼南云游路过的高人！张道长说他师徒专降妖邪，定能治住那水潭里的怪物！"

人群霎时围了上来。

张婶把怀里焐着的三个煮鸡蛋往老道士手里塞，刘铁匠拍着胸脯说要把新打的菜刀贡献出来当法器，连最抠门的老周头都颤巍巍摸出个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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