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一响，黄金万两

算盘一响，黄金万两第1章在线免费阅读

雨水，像是天上破了个窟窿，没完没了地砸在青州府“聚宝当”厚重的木门板上，噼啪作响，活像有无数只手在拼命擂鼓。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子河底淤泥和水草沤烂了的土腥气，混着当铺里终年不散的陈木味、旧铜钱上的汗酸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甜腻得发齁的劣质熏香，搅合成一种令人昏沉沉的浊闷。柜台高处悬着的那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扯得东倒西歪，明灭不定，在对面墙上投下掌柜钱满贯那颗圆滚滚、油光光的脑袋，还有我拨弄算盘时手指拉长的、鬼魅般的影子。

“噼啪…噼啪…噼啪…”手指拨弄着冰凉的乌木算珠，声音单调而清晰，是这湿漉漉的雨夜里唯一干爽的节奏。

门板“咣当”一声巨响，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开了。狂风裹着豆大的雨点，瞬间扑灭了门口悬挂的气死风灯，也把那股子浑浊的土腥味狠狠灌满了整个铺面。一个湿淋淋的人影，裹挟着风雨闯了进来，沉重的脚步砸在青砖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水印子。

来人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水鬼，浑身都在往下淌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鬓边，脸色冻得青白。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厚厚油布裹了好几层的包袱，那包袱不大，约莫一尺见方，却被他护得跟心肝宝贝似的，雨水顺着油布边缘滴滴答答，在他脚下积起一小滩。

“当…当东西！”他牙齿打着颤，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快！快估价！”

钱满贯正缩在柜台后面抱着暖手炉打盹，被这动静猛地惊醒，一个激灵差点从他那张垫了厚厚棉垫子的高背圈椅上栽下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清来人那副狼狈相，又瞥了眼那湿漉漉的、毫不起眼的包袱，胖脸上顿时堆起十二分的不耐烦。

“啧！什么破铜烂铁，也值当淋成这落汤鸡模样？丢外头，明儿雨停了再说！”他挥着肉乎乎的手，像驱赶一只扰人清梦的苍蝇。

“不行！现在！立刻！”水鬼般的男人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往前猛地跨了一步，湿透的衣摆甩出的水珠溅到了钱满贯光亮的脑门上。

钱满贯被那冰凉的雨水激得一哆嗦，正要破口大骂，柜台边角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是我的算盘珠。指尖随意拨动了一下，那粒乌木珠子磕在横梁上，声音不高，却异常干脆，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死水里。

钱满贯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噎了回去，扭过他肥硕的脖子，浑浊的小眼睛看向我。我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面前摊开的账册上，手指却停了，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算珠上。

“掌柜的，”我开口，声音平得跟这雨天里死寂的河面一样，“开门做生意，没有赶客的道理。淋湿了地，扫扫便是。” 话尾轻飘飘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力道。

钱满贯那张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显然憋着火，但终究没再发作。他悻悻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体，朝那湿透的男人努努嘴：“行行行！老规矩，先验货，后估价！打开！”

男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开始解那湿透的油布包。一层，又一层……油布之下，是一个深褐色的旧木匣。匣子本身平平无奇，既无雕花也无镶嵌，只四角包着磨损得厉害的黄铜皮。男人小心翼翼地将木匣放到柜台上，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盖子。

没有珠光宝气，没有奇珍异彩。匣子里垫着柔软的、吸饱了水的深色绒布，绒布中央，静静地卧着一方印玺。

印钮是一条盘踞的螭龙，形态古拙雄浑，龙鳞爪牙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沉沉的乌金光泽。印身方正厚重，玉质……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玉质，温润内敛，仿佛凝结了最深邃的夜光，又似乎流淌着山川的脉络。印底朝上，赫然是四个阴刻的篆文，线条古朴遒劲，犹如龙盘虎踞。

钱满贯那双见惯了金银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他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那方印玺摄去了魂魄。铺子里只剩下屋顶漏下的雨水滴答声，还有钱满贯那越来越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他伸出一根粗短、微微发颤的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就那么悬在半空。

“这…这…这…”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半晌才憋出不成调的声音，猛地转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贪婪交织的狂乱，“苏九珠！你……你看见没？这……这难道是……”

“聚宝当”的规矩，验货估价，账房先生也得过目。我隔着柜台，目光落在那方印上。螭龙盘踞，玉色沉凝，印文古奥。确实像极了传说中失落多年的那件东西。指尖下的算珠冰凉依旧，我微微抬眼，目光掠过那湿透男人紧绷的侧脸，又扫过钱满贯因极度震惊和贪婪而扭曲的胖脸。

“掌柜的，”我的声音依旧平稳，在这死寂中清晰地响起，“货已验明，按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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