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雪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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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惊鸿

第一章 寒江孤影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刺目的白。寒江渡口的老槐树下，一个身披蓑衣的身影已伫立了整整三个时辰，雪花落满肩头，却仿佛浑然不觉。

沈砚之望着江面碎裂的浮冰，指节因紧握剑柄而泛白。剑鞘是寻常的乌木所制，在风雪中泛着沉郁的光，唯有剑柄末端镶嵌的那枚墨玉，偶尔会在风雪间隙闪过一丝幽光——那是“墨影阁”的信物，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念想。

三日前，他还是江南沈府的二公子，在暖阁中临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可一封快马加鞭送来的血书，将他二十年的安逸人生劈得粉碎。信上只有八个字：“阁中巨变，速归北境”，字迹潦草，笔锋中带着濒死的颤抖，那是他师兄秦风的笔迹。

“客官，要过江吗？”船夫老张裹紧棉袄凑过来，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雪中，“这江今日险得很，冰层薄，船又难开，要不您改日再来？”

沈砚之缓缓摇头，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开船。”

老张叹了口气，知道这种风雪天还要渡江的人，多半是有急事儿。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吆喝着两个伙计解开缆绳。乌篷船在风雪中摇晃着离岸，船头破开碎冰的声音在寂静的江面上格外清晰。

沈砚之走进船舱，解下蓑衣，露出里面玄色劲装。他解开腰间的荷包，倒出三枚银针，指尖微动，银针便精准地刺入肩颈的几处穴位。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驱散了寒意，也让他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这是墨影阁的“静心诀”，他十五岁那年，师父凌苍梧亲手所教。那时师父坐在桃花树下，笑着对他说：“砚之，江湖路远，人心叵测，唯有守住本心，方能在刀光剑影中得见清明。”

可如今，连教他守住本心的师父，都可能已不在人世。

船行至江心，风雪愈发猛烈。沈砚之忽然按住剑柄，低声道：“船家，停船。”

老张一愣：“客官，还没到对岸呢。”

“停船。”沈砚之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鹰隼般扫向船尾。那里的风雪中，隐约传来衣袂破风的轻响，寻常人或许只会当是风声，可在他耳中，那分明是江湖人施展轻功时特有的声息。

老张被他眼中的寒意慑住，慌忙让伙计停船。乌篷船刚稳住身形，三道黑影便如鬼魅般落在船头，积雪被踏得飞溅而起。

为首的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手中长刀在风雪中闪着寒光：“墨影阁的余孽，倒是比想象中来得快。”

沈砚之缓缓拔出长剑，墨色的剑身映出他冷冽的眼神：“‘血影门’的走狗，也敢在此放肆？”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他能一眼识破身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既然知道是血影门，就该明白，今日你插翅难飞。”

话音未落，三人已呈品字形攻了上来。刀风裹挟着寒气，直逼沈砚之面门，招式狠辣，招招都往要害处招呼——典型的血影门路数，只求速杀，不计代价。

沈砚之脚步轻旋，身形如柳絮般在狭窄的船头辗转腾挪。他的剑法承袭自墨影阁，灵动飘逸，却又暗藏杀机。剑尖在风雪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看似轻柔，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同时刺向对方破绽。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在风雪中响起，夹杂着黑衣人的闷哼。不过十招，已有两人倒在血泊中，温热的血溅在雪地上，开出妖异的红梅。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大惊，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竟有如此身手。他虚晃一刀，转身便想跳入江中逃生。

沈砚之岂会给他机会？脚尖在船舷轻点，身形如惊鸿般掠过江面，长剑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穿了对方的后心。

黑衣人踉跄着倒下，临死前挣扎着看向沈砚之，眼中满是不甘：“血影门主……不会放过你的……”

沈砚之抽出长剑，血珠顺着墨色的剑身滑落，瞬间被风雪冻结。他望着黑衣人逐渐冰冷的尸体，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沉甸甸的压抑。

血影门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截杀，足以说明墨影阁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师父、师兄、还有那些朝夕相处的同门，他们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客官……您……”老张和伙计吓得脸色惨白，躲在船舱里瑟瑟发抖。

沈砚之收剑回鞘，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船头：“剩下的路不用开了，这些钱赔给你们修船。”说完，他纵身一跃，踩着浮冰向对岸掠去。玄色的身影在茫茫白雪中起伏，很快便消失在风雪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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