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珍重先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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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1152个日夜。

这个数字像根生锈的针，扎在苏晚的心口最深处，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绵长而滞涩的痛。

爱也好，钱也罢，她像个虔诚又愚昧的信徒，把自己榨干了，供奉给那座名为“林曜”的神坛。

到头来，神坛塌了，神祇拂袖，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我们性格不合”。

怪谁呢？

怪五年前那个在网恋滤镜里晕头转向的自己，天真地以为爱是永恒不变的星辰。

第一次撞破他和那个所谓的“小学同学”深夜连麦、言语暧昧时，他跪着哭，赌咒发誓，她信了。

现在才懂，原谅第一次出轨，就是亲手递给他伤害自己第二次的刀。

这苦果，她咽得鲜血淋漓，也终于刻骨铭心地明白：万般珍重，先爱自己。

记忆带着冰冷的潮气翻涌上来。

为了迎合他的喜好——

他随口提过一嘴觉得某个新款的篮球鞋帅，或者某个游戏皮肤酷炫。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的、只为“林曜”运转的机器。

每月1500的生活费，硬生生抠出1000存起来，只留下500。

半个月啃泡面，食堂的冷饭也成了常态。暑假顶着毒日头在流水线上机械地重复动作，手指磨得红肿；甚至拉下脸，在宿舍楼后的垃圾桶旁翻找过可以换钱的塑料瓶和纸壳。

三年，她没主动伸手问他要过一件像样的礼物，连生日都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句“你陪着我就好”。

她守着这份清贫的、自虐式的付出，以为这就是爱的纯粹。

直到那个阴冷的下午。

他的手机忘在两人常去的奶茶店桌上，屏幕亮着，微信提示音不断。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那个闪烁的头像。

对话框里，是他给一个备注为“社团-小雅”的女生转账的记录，一笔接一笔，520，1314……刺眼的数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就在昨天，他还皱着眉，说她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该换了，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嫌弃。

原来不是没钱。

只是钱，不想花在她身上。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奶茶店嘈杂的人声、甜腻的香气，瞬间离她远去，世界只剩下手机屏幕那片刺目的光，和他那些轻佻讨好的话语。

林曜的桃花，是野火烧不尽的春草。

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初恋、旧恋、社团新认识的学妹……

苏晚像个蹩脚而疲惫的消防员，举着名为“爱”的水管，四处灭火。

每一次发现蛛丝马迹，每一次嗅到空气中不安分的甜腻气息，都让她如坠冰窟。

她太怕失去了。

幼时被孤立、被推搡、被刻薄言语刺伤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她骨子里刻着自卑。

为了抓住林曜，她笨拙地爱屋及乌。

内向沉默的她，逼着自己去面对他庞大的家族：威严的军人爷爷、慈祥的外婆、恩爱的父母，还有那些绕得人头晕的七大姑八姨。

她搜肠刮肚地找着话题，笑容僵硬地应对着审视的目光，掌心全是冰凉的汗。唯一支撑她的念头，就是“和他有以后”。

好在，林曜的父母，尤其是他妈妈沈阿姨，真心喜欢她。

沈阿姨总拉着她的手，夸她懂事、心静，说林曜那跳脱的性子就需要她这样的姑娘来定住。

这份来自长辈的温暖认可，曾是她灰暗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光。

可光，终究没能照进结局。

分手那天，电话两端，死寂之后是压抑的呜咽，最终变成崩溃的痛哭。

电话那头，沈阿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晚晚…晚晚，阿姨对不起你…”

“是阿姨没教好他…让你受委屈了…”

“阿姨…阿姨舍不得你啊…” 苏晚握着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堵得发不出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无声地淌。

她哑着嗓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阿姨…是我…是我没坚持下去…对不起…”

后来，沈阿姨还是忍不住去问了林曜原因。

那个答案，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苏晚早已麻木的心上。

“是不是因为晚晚对你太好，你不知道珍惜了？”

“是。”

一个字，轻飘飘，却重若千钧，将她三年卑微到尘埃里的付出，彻底碾成了齑粉。

曾经那些滚烫的誓言呢？

他说要娶她，要陪她一辈子，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偷偷取好了好几个，写在草稿纸的角落，被她珍重地夹在日记本里。

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那些规划未来的憧憬，都成了巨大的讽刺。

她删掉了林曜所有的联系方式，连同那个写满“未来”的日记本，一起丢进了宿舍楼下那个散发着酸腐气味的绿色垃圾桶。

动作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世界清静了。

心，也彻底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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