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车站，捡到了一个老公

小说在火车站，捡到了一个老公精彩试看

1 寒夜孤影

冷，一种浸入骨髓的湿冷，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刘芳的骨头缝里。她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贴着冰凉的、满是污渍的瓷砖墙根。这里是广州火车站偌大候车厅的一个角落，远离了售票窗口的喧嚣长龙和检票口前涌动的人潮，只有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汗酸和消毒水残余的、令人作呕的气味顽固地弥漫在空气里。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薄棉袄，根本挡不住这南方冬日特有的阴冷湿气。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随身的旧布包，从最深处摸出一样东西——一个同样冰冷的、硬邦邦的馒头。这是她昨天傍晚，用口袋里仅有的几张毛票，在一个脏兮兮的街边小摊买的。此刻，这馒头就是她全部的指望。

她低下头，用力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用唾液努力地濡湿它，再艰难地咽下去。粗糙的颗粒感刮过喉咙，带来一点微弱的、聊胜于无的热量。每一次吞咽，都让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那个令她窒息的家：油腻肥胖的猪肉佬咧着黄牙，喷着令人作呕的酒气，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父亲搓着粗糙的手，眼睛却贪婪地盯着桌上那几叠用红纸草草包着的票子，嘴里念叨着“女娃子嘛，早点嫁人好”；母亲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眼神躲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芳啊…听你爸的…” 弟弟在一旁踢打着凳子，吵闹着要吃肉。那个家，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泥沼，几乎要将她活活闷死在里面。她是如何趁着夜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摸黑溜出家门，靠着平日里砍厘竹、捡废品攒下的那点皱巴巴的票子，还有那张中考后学校统一办理、一直被她偷偷藏着的身份证，才终于挤上了这趟开往未知南方的绿皮火车？这其中的惊惶与绝望，只有她自己知道。

馒头还剩下一大半，她舍不得再吃，正准备重新包好收起来。目光无意间扫过几步开外，昏暗的角落里，一团更深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影，瘦小得惊人，像一只被遗弃的、奄奄一息的幼猫。他身上裹着几层辨不出原色的破布，头发纠结成一团乱草，脸上糊满了厚厚的污垢，只露出一双眼睛。就是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绝望，死死盯在她手中那半个馒头上。

刘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那眼神她太熟悉了——饥饿，一种能吞噬掉所有尊严和理智的、纯粹的饥饿。就像她无数次在自家饭桌旁，看着弟弟碗里堆起的肉，而自己碗里只有几片菜叶时，胃里翻腾的那种感觉。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馒头，指尖能感受到那点可怜的热度。自己这点东西，又能支撑多久？明天在哪里落脚？下一顿饭又在哪里？这些问题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她。

然而，那双眼睛里的光，那被饥饿折磨得快要熄灭的光，让她无法移开视线。那里面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被生存本能驱动的凝视。

鬼使神差地，也许是那一刻的寒冷和孤独放大了某种同病相怜，刘芳抬起手，朝着那个角落，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馒头。她甚至不敢看对方的反应，只是用尽力气，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掰开，留下稍小的一角，然后把那明显大得多的一块，朝着那团黑影的方向，用力地、却又带着点怯生生地，丢了过去。

馒头划过一个短短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沾满痰迹和烟灰的冰冷瓷砖上，滚了两滚，停在那双破旧得露出脚趾的解放鞋旁边。

角落里的黑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双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先是难以置信地睁大，随即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一把抓起那个沾了灰的馒头，连拍打一下都顾不上，就像饿狼撕咬猎物般，疯狂地、大口地往嘴里塞。吞咽的动作快得吓人，噎得他瘦弱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咳嗽，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了脏污的脸颊，但他依旧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往下咽。

刘芳默默地看着，喉咙里也有些发堵。她低下头，小口地啃着自己那一小角冷硬的馒头，味同嚼蜡。

2 逃亡之路

那个夜晚，刘芳蜷在硬邦邦的塑料座椅上，冷得根本无法入睡。迷迷糊糊间，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当她强撑着困倦，偷偷抬起眼皮瞥向那个角落时，发现那个小乞丐竟然还蜷在那里，位置似乎比之前更靠近了自己一点点。他把自己缩得更紧，像一只努力寻找热源的小动物，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似乎依旧亮得惊人。

天光微亮，火车站里的人声像涨潮的海水，再次喧嚣起来。刘芳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背上那个瘪瘪的布包，随着人流茫然地往外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广州城巨大的陌生感扑面而来，高耸入云的楼房，川流不息的汽车，震耳欲聋的噪音，还有行色匆匆、对她视若无睹的人群，一切都让她头晕目眩，心慌得厉害。

她漫无目的地在车站广场上走着，试图分辨方向，却只感到一片茫然。就在她停下来，有些无助地四处张望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小乞丐，隔着七八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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