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椁吞声

棺椁吞声小说第1章在线看

序列

民国初年，战乱饥荒，卖身葬父的我被一神秘棺材铺老板买下。 他从不让我靠近后院那口始终闭合的猩红寿材， 却每夜令我跪于前堂，对空无一物的黑暗叩首百遍：“谢恩人赐衣蔽体，赏饭活命。” 某晚雷雨交加，我偷瞥见后院红光氤氲， 老板正将白日乞讨饿毙的孩童尸身小心翼翼喂入红棺缝隙。 棺盖开合刹那，我骇见里面密密麻麻堆叠着数百张饥饿蠕动的人嘴。 翌日，老板端来一碗异常浓稠的肉粥， 温柔拭我嘴角：“多吃些，养好身子……” “恩人们……最爱吃你这种知恩的、饱胀的魂魄。”

雨，是冷的。砸在脸上，像碎冰碴子。风卷着土腥气和隐约的尸臭，刮过荒芜的田埂。民国初年的天，像是漏了，总也晴不起来。逃难的人流像一道溃烂的伤口，缓慢地蠕动在灰暗的大地上。

我缩在一处快要塌了的土地庙廊下，怀里抱着我爹。他已经硬了，像一截枯柴，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几天了？记不清。只记得最后一口糠饼塞进他嘴里，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嘴张了张，没出声，然后头一歪，就再没动过。

卖身葬父。

四个字写在一块破木板上，插在泥地里。字歪歪扭扭，被雨水泡得发胀。路过的人眼神麻木，偶尔有人瞥一眼，很快又挪开，仿佛多看一刻都会沾上晦气。饿殍遍野，死个人，太平常了。卖身？卖给谁？谁又要多一张吃饭的嘴？

就在我以为要跟着爹一块烂在这雨里的时候，一双鞋停在了木板前。

黑色的布鞋，鞋底很厚，沾着泥，却不像寻常难民那样破败。我顺着鞋往上看，是藏青色的裤腿，浆洗得发硬，再往上，是一件同色的旧长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脖颈。最后，是一张脸。

四十上下，瘦，颧骨很高，皮肤是一种不见日光的苍白。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像两口深井，映不出半点光。他手里捏着一串深色的念珠，颗颗油亮。

他看了看木板，又看了看我，最后目光落在我爹僵硬的尸体上。

“丫头？”声音低沉，有点哑，像磨砂纸擦过木头。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痛，只能用力点头。

“跟我走吧。”他没多问，也没讲价，只是平淡地陈述，“有口薄棺，有碗饭吃。”

他转身就走。我愣了一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起来，想去抱我爹，却发现根本抱不动。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停下，回头，对旁边两个蹲着啃树皮的汉子抬了抬下巴。

那两人互看一眼，犹豫着。男人从怀里摸出两个干硬的窝头扔过去。那两人眼睛瞬间亮了，扑过来抢了，然后二话不说，抬起我爹的尸身就跟上。

他走得很快，我在泥泞里跌跌撞撞地跟着，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抬着我爹的摇晃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一个大洞。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将来怎样，只知道，爹不用曝尸荒野了。

路越走越偏，渐渐离开了逃难的人流，拐进了一条死气沉沉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家铺子。

没有招牌，门脸又窄又黑，两扇木门颜色深沉，像是浸透了岁月的油渍和什么别的东西。门楣上挂着一串小小的、黑黢黢的铃铛，风一过，发出沉闷的“磕啦”声，不像铜铃清脆，倒像是骨头在敲击。

门槛极高，几乎到我的膝盖。

他推开门，一股浓烈得让人窒息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是陈年的木头味、某种刺鼻的药水味、还有一种极淡极淡，却死死往鼻子里钻的甜腻腥气。

里面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四周靠墙堆放着一些打成捆的稻草和散落的木板工具，更深处，影影绰绰，是一口口已经完工或半成的棺材，黑的，棕的，大的，小的，像一群沉默的怪兽，蛰伏在阴影里。

这是一间棺材铺。

抬尸的汉子把我爹放在门口的空地上，拿了窝头，一刻不停地溜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折寿。

男人——现在的老板——闩上门，沉重的门闩落下，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天光。他转过身，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眼睛更显得幽深。

“以后，你就住这里。”他指了指角落里用破木板隔出的一小块地方，那里铺着些干草，“早上打扫，白天帮我打下手，劈柴、烧水、熬胶。眼里要有活。”

我瑟缩着点头。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重点强调：“记住，后院，不准去。尤其是……那口红色的棺材。看一眼，剁一眼。碰一下，剁一手。听明白了？”

他的语气并不如何凶狠，甚至可以说是平淡，但里面透出的那股子冰冷决绝，让我瞬间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用力点头。

“嗯。”他似乎满意了，脸上的线条稍微柔和了一点，却更显得诡异，“先去灶房喝点热水，锅里应该还有点粥底。喝完，把你爹……料理一下。”

他指了指后院方向，那边墙角堆着些刨花和零碎木料：“就在那儿，架起来烧了。乱世，一切从简。”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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