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录

白事录小说第1章全文免费阅读

白事录

作者：井观夫子

第一章 寒露

洞庭湖西滨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米汤，把朱家湾裹得严严实实。田埂上的稻茬还带着秋收后的焦香，混着湿润的泥土气，顺着风溜进各家各户的窗缝。沧水县这地界，寒露一到就像浸在了冰水里，潮气往骨头缝里钻，连屋檐下挂着的玉米棒子都凝着层白霜。

王德发蹲在自家门槛上卷烟，黄纸裁的烟纸在他粗糙的手里簌簌响。这烟纸是镇上供销社买的，三分钱一刀，裁得方方正正，就是纸质脆，稍不留意就撕个口子。烟丝是前几日自己收的旱烟，在竹匾里晒得干透，揉得碎碎的，裹紧了才不容易散。他左手食指关节上有道月牙形的疤，是年轻时在湖里打渔被渔网勒的，这会儿正随着卷纸的动作轻轻颤动。

“吱呀——嘎啦——”

土路那头传来板车碾过碎石的声响，慢悠悠的，像谁在拉扯生锈的琴弦。朱家湾的路是黄泥混着碎砖铺的，晴时起灰，雨时泥泞，板车走在上头，轮子总像要散架。王德发抬头望了望，雾里只看见个模糊的黑影，辨不出是谁。他低头把烟卷在嘴角抿了抿，划根火柴点上，硫磺味窜进鼻子，呛得他咳了两声。青烟打着旋儿往上飘，正好撞见远处飘来的哭丧调，一高一低，像断了线的风筝——是邻村李家在办白事，昨儿后半夜就听见动静了。

“德发叔！”对门张寡妇的声音突然撞破雾气，她倚着褪色的木门框，蓝布头巾边角磨出了毛边，露出几缕灰白的头发。张寡妇男人走得早，拉扯着一儿一女过活，平日里嗓门亮得能惊飞树上的麻雀，这会儿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郁，“刘家老太走了，刚才有人从剑军家路过听到了他堂客的哭泣声！”

王德发的手猛地一抖，烟丝撒了半门槛，有的滚进砖缝里，有的粘在他洗得发白的解放鞋上。鞋帮上补着块黑布，是李秀兰前儿个连夜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扎实。他盯着那些烟丝，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画面——去年中秋，刘老太坐在自家晒谷场的竹椅上，手里剥着咸鸭蛋，油顺着指缝往下滴，在蓝布衫上洇出一个个黄点。她把剥好的蛋往他手里塞：“德发啊，你尝尝，我家剑军从湖里摸的鸭子，下的蛋黄都泛着红。”他推辞，老太太就瞪眼睛，眼泡因为常年咳嗽肿着：“拿着！我这身子骨，怕是熬不过今年冬，想吃口新鲜蛋都没牙嚼了。”

“知道了。”王德发应着张寡妇，烟圈在指间转了两圈，起身往屋里走。堂屋的八仙桌是他爹传下来的，枣木的，桌面被磨得发亮，边角却磕掉了一块，用桐油补过，颜色深了些。桌角放着个搪瓷缸，印着的“劳动最光荣”早就褪成了浅粉色，缸沿缺了个豁口，是去年抬棺时被棺材角撞的。他拉开靠墙的旧木柜，柜门上的铜锁锈得厉害，得用钥匙捅半天才能打开。最底层压着件蓝布衫，领口浆得笔挺，袖口却磨出了破洞——这是村里兴集体有白事时，男人们统一穿的“孝衫”，布料是从镇上布店扯的，一尺八毛钱，得攒好几天工分才够。

灶房里传来“咚咚咚”的剁猪草声，节奏匀匀的。李秀兰围着块灰布围裙，围裙上沾着不少猪草汁，青一块绿一块。她额头上沁着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灶台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你真要去？”她头也不抬，菜刀起落间，猪草成了碎末，混着些许没剁烂的根须，“上回帮老陈家抬棺，闪了腰，炕上躺了半个月，药罐子都没离过手。王郎中开的那贴膏药，十多块钱呢，够买几斤肉了。”

“不去怎么行？”王德发系着蓝布衫的扣子，布料硬邦邦的，是用米汤浆过的，蹭得脖子发痒，“组里就三十一户人家，能喘气的男人数来数去就那几个。剑军他爷辈的，走得差不多了；咱们这辈的，不是像张叔那样拄着拐杖，就是像陈伯那样咳嗽得直不起腰；年轻的，都往深圳、广州跑，说是进厂一个月能挣三千，比在家里刨地强十倍。剩下的不是拄拐杖的，就是抱孙子的……”

话没说完，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木插销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角的柴火堆上。刘剑军一头冲进来，裤脚沾满黑泥，鞋帮上还挂着片稻叶，是刚从田里跑过来的。他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几道泥印，嘴唇冻得发紫，上下打颤。“德发叔！”他声音发颤，眼眶红得像兔子，眼白里布满血丝，“我娘……我娘走了，今早起看时，身子都凉透了。我也不懂丧事操办，您得帮着张罗！”

王德发望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喉结上下动了动，想问点什么，却觉得嗓子眼堵得慌，像被灶膛里的灰呛着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哥呢？”

“深圳，赶不回来。”剑军搓着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裂了好几道口子，渗着血珠，“工头说项目赶工期，走了就扣工钱，上个月的还没结呢。我姐在衡阳，刚生了孩子没满月，她男人说……说路远，坐长途汽车得颠簸一天，怕把孩子颠出毛病，后天才能到。”

“就你一

以上就是白事录小说的章节免费在线阅读，全文故事情节紧凑、幽默、妙趣横生，作者文笔代入感强，让读者深深的陷入其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