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童年

水乡童年小说第1章免费试读

1 乡愁初遇

1998年的夏天，我六岁，被父母送到了高邮乡下爷爷奶奶家。记得那天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稻苗的清香。

爷爷撑着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油纸伞在村口等我，伞面上褪色的喜鹊登梅图案在雨水中若隐若现。

"丫头，来。"

爷爷蹲下身子，让我趴在他背上。他的蓝布褂子散发着烟草和稻草混合的气味，后背宽厚得像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泥泞的田埂上，他的胶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惊起芦苇丛里的几只白鹭。

奶奶就在灶屋门口张望，围裙上沾着面粉。

她粗糙的手握住我冰凉的小手："城里娃娃的手像嫩藕节似的。"

堂屋八仙桌上摆着搪瓷碗，里面卧着两个溏心荷包蛋，酱油晕染开像幅水墨画。我狼吞虎咽地吃着，蛋黄顺着嘴角流下来，奶奶用她粗糙的拇指轻轻擦去。

我们的三间瓦房紧挨着灌溉渠，夏天夜里能听见水流经过毛竹筒的"咕咚"声。

爷爷在檐下挂了串风干的葫芦，最大的那个剖开做成水瓢，每次舀水时都能闻到淡淡的苦味。

奶奶的针线筐是个百宝箱，永远堆着五颜六色的碎布头。有个下雨天，她教我认布料的种类："这是的确良，这是卡其布，这是你爸小时候的灯芯绒..."她说话时银白的发髻在脑后轻轻摇晃，让我想起晒场上点头的稻穗。

堂屋的墙上挂着老式挂钟，每到整点就发出沙哑的报时声。钟摆晃动的影子投在石灰墙上，像一把无形的扫帚，把时间一点一点扫走。

我最喜欢趴在八仙桌上看爷爷修农具，他粗糙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各种零件，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成了我记忆中最安心的气息。

上村小学要走过两里田埂。清晨的露水会把布鞋打湿，爷爷就用化肥袋给我缝了双雨靴。

奶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煮粥，灶膛里的火光照亮她满是皱纹的脸。她总要在我的粥碗里埋一个咸鸭蛋，蛋黄油汪汪的，配着新腌的萝卜干，是世界上最美的早餐。

路上要经过王阿婆家的豆腐坊，蒸腾的热气里，石磨转动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歌谣。

王阿婆总会叫住我，用荷叶包一块热乎乎的豆腐给我。我一边走一边吃，豆腐的清香和豆腥味在嘴里化开，连手指都要舔干净。

教室窗户缺了块玻璃，冬天用旧日历糊着。李老师教生字时，粉笔灰簌簌落在他的藏青色中山装上。

有次听写"簖"字，全班就我写对了——昨天才见爷爷在河边用竹簖捉螃蟹。

2 季乡情

放学时如果下雨，爷爷就会披着蓑衣来接我，蓑衣上的棕榈叶散发着潮湿的草木香。

秋收时整个村庄都醒得特别早。天还青黑着，打谷场就传来连枷拍打稻穗的"啪啪"声。

我帮奶奶拾穗，发现田垄里有窝鹌鹑蛋，壳上缀着褐斑，像撒了芝麻。奶奶说不能拿，要等小鸟孵出来。

晒谷的日子最怕下雨。记得有回乌云压顶，全村人都在狂奔抢收。爷爷把塑料布四个角拴在晒场边的苦楝树上，我钻在下面守着谷堆，闻着新稻的清香和塑料布刺鼻的味道，看雨点砸在薄膜上绽开透明的水花。雨停后，谷子要重新摊开，我光着脚在谷堆上踩来踩去，谷粒钻进脚趾缝，痒痒的。

冬天挖藕是最苦的活。爷爷穿着橡胶裤站在齐腰深的泥塘里，一锹一锹地挖。他的手上裂着口子，裹着胶布。

挖出的藕节沾着黑泥，奶奶在塘边洗净，雪白的藕段在阳光下闪着光。晚上喝藕汤时，爷爷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春天，奶奶带我去挑马兰头。田埂上的野菜刚冒尖，带着露水掐下来最嫩。

回家拌上香干，淋几滴麻油，是开春第一口鲜。

竹园里的笋一夜之间就蹿得老高，爷爷挖来炖咸肉，我能多吃半碗饭。

夏天，河里的螺蛳最肥。我和小伙伴们在浅水处摸螺蛳，脚底踩着滑溜溜的鹅卵石。奶奶用剪刀剪去螺尾，加葱姜爆炒，香得让人流口水。爷爷傍晚下工回来，总要带几个野菱角，剥开硬壳，里面雪白的菱肉又甜又脆。

秋天，柿子红了。

奶奶把硬柿子埋在米缸里催熟，我每天都要偷偷掀开看看。熟透的柿子软得拿不住，要捧着吃，蜜一样的汁水顺着手指流到手腕。

爷爷用竹竿打枣，红枣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头上生疼，但看到满地的枣子又忍不住笑。

冬天，灶膛里的烤红薯香气弥漫整个屋子。奶奶把红薯埋在灰烬里，等外皮烤得焦黑，掰开来金黄的内瓤冒着热气。

爷爷喝着烫好的黄酒，给我讲他年轻时跑船的故事，窗外的北风把故事吹得断断续续。

3 风雨童年

八岁那年发大水，半夜听见渠水漫过田埂的哗哗声。爷爷把我抱到阁楼上，下面漂着木盆、板凳和我的塑料凉鞋。水退后在墙角发现条搁浅的鲫鱼，鳃还在一开一合，奶奶把它放回河沟时说："活物都有回家的路。"

第二年大旱，灌溉渠见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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