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的四季

小禾的四季第1章免费阅读

第一章 春逝

槐花飘香的四月，林小禾蹲在村口的石碾旁，看着一群蚂蚁搬运半块饼渣。她小心翼翼地掰碎饼渣，让那些小小的生灵能更轻松地搬运。

“小禾，回家来。”十六岁的春玲站在土坯房门口招手，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小禾拍拍手跑回家，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陌生男人，穿着挺括的蓝色中山装，口袋别着一支闪亮的钢笔。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烟雾缭绕中咳嗽个不停。

“就这么定了，下月初我来接人。”男人说完，看了眼小禾，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到她手里，然后大步离开了。

那天晚上，小禾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惊醒。她赤脚走到堂屋门边，听见大姐春玲带着哭腔的声音：“爹，我才十六，不想这么早嫁人……再说我走了，小禾怎么办？”

“咳咳……王家是镇上的富户，你过去了……吃穿不愁。小禾……你妹妹们会照顾的。”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截即将燃尽的煤油灯芯。

小禾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隐约感到不安，悄悄退回床上，攥紧了那颗一直舍不得吃的水果糖。

三周后的清晨，父亲没能醒来。他躺在床上，面容安详，仿佛终于从长年的咳嗽痛苦中解脱。小禾摇着他的手臂，还以为父亲只是睡得太沉。

春玲的婚事推迟了一个月。出殡那天，三个姐姐哭成了泪人，七岁的小禾却睁大眼睛，不明白为什么父亲睡得这么沉，怎么叫都不醒。

王家人来得比预期要早。父亲头七刚过，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就停在了院门口。

“情况有变，我爹调去县里工作，咱们得提前去报到。”穿中山装的男人说，“收拾收拾，明天就走。”

春玲连夜给小禾缝补衣裳，一件接一件，针脚细密得像是要把所有的牵挂都缝进去。天快亮时，她将五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小禾的贴身口袋，哽咽着嘱咐：“藏好了，别让任何人知道。”

第二天一早，二姐夏芳和二姐夫李强就来了。夏芳眼睛红肿，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春玲的行李。李强则站在院子里抽烟，不时催促：“快些，还得赶回去上工。”

春玲抱着小禾不肯放手，直到王家人又来催了三次。她跪在夏芳面前，声音嘶哑：“妹妹，求你一定照顾好小禾……”

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片尘烟。小禾追着自行车跑了很远，直到自行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山路拐弯处。

夏芳拎起小禾的胳膊：“回家去。”

那五张钞票在小禾口袋里窸窣作响，像是春玲最后的叮咛。

第二章 夏灼

二姐家住在山脚下的两间土坯房里。房前有条小河，房后是茂密的槐树林。家里还有个七十多岁的赵奶奶，是李强的母亲，腿脚不便，常年坐在靠窗的炕上。

最初几天还算平静。小禾睡在厨房的草垫上，每天帮着拾柴火、喂鸡。但很快，李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又多一张嘴吃饭，哪来的闲粮！”一天晚上，小禾听见姐夫在里屋低吼，“矿上都快发不出工资了，你还揽这摊事！”

夏芳的声音又轻又急：“小声点！能怎么办？她可是咱亲妹……”

“亲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爹都没了，哪来的亲妹！”

第二天早饭时，李强把碗摔得砰砰响。他瞥了眼小禾碗里的稀粥，冷笑道：“倒是能吃。”

小禾缩了缩肩膀，把碗推远了些。

夏芳叹了口气，把碗推回来：“吃吧，别理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禾学会了看脸色行事。李强眉头一皱，她就赶紧去干活；夏芳嘴角一耷，她就躲得远远的。

上学成了难题。村里小学要收五块钱学费，小禾想起春玲给的钱，犹豫了好几天，终于在晚饭时小声提了出来。

“读书？”李强啪地放下筷子，“女娃读什么书！浪费钱！”

夏芳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小禾期待的眼神，难得地坚持了一次：“认几个字也好，将来进城打工也比睁眼瞎强。”

最终达成妥协：小禾可以上学，但学费自己想办法。那晚，小禾摸出珍藏的五块钱，泪水滴在皱巴巴的纸币上。

学校里并不比家里好多少。同学们笑她穿姐姐的旧衣裳，笑她交不起课外书费，笑她中午只能啃干馍馍。只有一个叫石头的男孩不笑她，有时还偷偷分她半块红薯。

“你爸妈呢？”一次放学路上，石头问。

小禾踢着路上的石子：“没了。”

石头愣了下，从书包里掏出个弹弓：“给你。打鸟可准了。”

小禾没用来打鸟，但把那弹弓当宝贝似的揣着，仿佛是一件对抗世界的武器。

一天放学回家，发现气氛不对。李铁青着脸坐在堂屋，桌上摊着三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

“哪来的？”他厉声问。

小禾心里一紧，那是她剩下的学费钱，藏在枕头缝里的。

“不是我拿的！”小禾辩解道，声音发颤。

夏芳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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