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农村女孩的冒险

一个农村女孩的冒险第1章在线免费试看

山雀出林

鸡叫头遍时，翠兰就醒了。窗纸还蒙着层墨色，灶房里的煤油灯晕开一小团暖光，她摸出压在枕头下的蓝布包，指尖捏着里头三百块钱——那是她攒了三年的私房，卖山货的零钱、帮人缝补的工钱，一张张叠得方方正正，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吱呀”一声推开门，院坝里的露水打湿了布鞋。爹妈的屋还没亮灯，她不敢多停留，背上布包就往后山走。山路她走了十八年，闭着眼都能摸到哪块石头是圆的，可今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里头的雀儿扑腾得快要撞开胸口。

翻过山梁时，天刚蒙蒙亮。远处县城的方向飘着几缕白烟，翠兰扶着树干喘粗气，回头望了眼沉睡的村子——青瓦屋顶藏在雾气里，像撒在绿绒布上的碎瓷片。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祖祖辈辈都守着山脚下的几亩地，姑娘们到了十六七岁就由着爹妈说媒，嫁个邻村的后生，生儿育女，重复着上一辈的日子。

可翠兰偏不。去年表哥从城里回来，穿着锃亮的皮鞋，掏出个能唱歌的手机，给她讲外头的新鲜事：高楼长得能戳着云彩，汽车跑得比村里的老黄牛快十倍，商场里的衣服花红柳绿，晚上还有比星星还亮的灯。从那时起，她心里就埋下了颗种子，总想着要去山外头看看。

“女娃家，跑那么远干啥？”前几天跟爹妈说要去城里时，爹把烟袋锅子往桌角一磕，火星子溅到地上，“好好找个人家嫁了，守着爹妈，不比啥都强？”妈在一旁抹眼泪，把刚蒸好的红薯塞给她：“城里坏人多，你一个姑娘家，受了委屈可咋整？”

翠兰没反驳，只是把红薯揣进怀里，夜里偷偷收拾了行李——两件换洗衣裳、一双新做的布鞋，还有表哥给她画的简易路线图。她知道爹妈是为她好，可她不想一辈子困在大山里，她想看看表哥说的高楼，想听听能唱歌的手机，想知道不一样的日子到底是啥样的。

走到山脚下的汽车站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班车是辆绿皮的旧客车，车身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广告，里头挤满了人。翠兰攥着皱巴巴的车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山往后退，她看着熟悉的村庄一点点变小，直到再也看不见，心里又酸又甜，像吃了刚熟的野山楂。

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到县城，又转了辆去市里的大巴。大巴车走的是柏油路，平稳得很，可翠兰还是晕得厉害。她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房子越来越高，越来越密，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等车停在市里的汽车站时，她跟着人流往外走，一抬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高楼一栋挨着一栋，直愣愣地戳向天空，她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也没看到顶。马路上的汽车来来往往，喇叭声此起彼伏，比村里赶集时还热闹，跑得比她见过的任何牲口都快。

可新鲜劲儿没持续多久，现实就给了她一盆冷水。她按着表哥画的路线，想去劳务市场找工作，可人家一听说她没念过高中，连字都认不全，要么摆摆手让她走，要么就说“我们要招有经验的”。她在市场里转了一整天，腿都走肿了，也没找到一份活计。

天黑的时候，翠兰揣着仅剩的两百多块钱，不知道该去哪里。她不敢住旅馆，听说城里的旅馆可贵了，一晚就要好几十。她沿着马路往前走，看见桥洞底下有几个流浪汉躺着，犹豫了半天，也找了个角落坐下。布包里还有两个干馒头，是妈临走时塞给她的，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干得咽不下去，就着路边水龙头接的凉水往下咽。

夜里的风有点凉，翠兰把布包抱在怀里，看着桥上的车灯来来往往，像一串流动的星星。她没掉眼泪，小时候在山里砍柴，摔得膝盖流血都没哭，现在这点难算啥？她想起爹常说的“只要肯下力气，就饿不死”，心里又有了劲。

第二天一早，翠兰换了个地方找活。她看见一家小饭店门口贴着“招洗碗工”，赶紧走了过去。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围着围裙，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能吃苦不？每天要洗好多碗，从早忙到晚。”翠兰赶紧点头：“能！我在家天天干活，啥苦都能吃。”

老板让她先试一天，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一千八。翠兰高兴坏了，当天就留了下来。洗碗间在饭店后院，只有一个小窗户，夏天又闷又热，冬天冷风直往里灌。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洗到晚上十点多，双手泡在洗洁精水里，不到半个月就变得又红又肿，指缝里还裂了小口子，碰水就疼。可她从没抱怨过，每次看见客人吃完饭菜露出满足的笑容，听见老板说“今天碗洗得挺干净”，就觉得浑身都有劲儿。

饭店后厨的李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话挺和善。他见翠兰干活勤快，有时候会多给她盛一勺菜，还教她怎么择菜、切菜。“咱做餐饮的，凭手艺吃饭，到哪都能站稳脚跟。”李师傅一边颠勺，一边跟她说，“你要是想学做菜，我就教你，多门手艺总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