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请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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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是村里唯一的女大学生。

被人贩子卖进了离家不到一百里的村子。

被拐进大山前她有情投意合的未婚夫。

拐进大山后，她被卖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有了我。

老光棍在妈妈之前已经打死了一个老婆。

妈妈生我那天，终于等来了警察。

妈妈又哭又笑，她抱住头发花白的外婆，泣不成声。

看向皱皱巴巴的我，双眸猩红。

她将我一把扔进警察的怀里： ［这个孩子，我不要……她不是我的孩子。］

1

年轻警察手忙脚乱地接住我，皱着眉头就要开口，终是放缓了语气：

［孩子父亲会受到法律制裁，您是这孩子法律上唯一的监护人……所以…］

外婆眼眶通红，语气激动，甚至咄咄逼人：

［那就把她扔了，扔的越远越好，我们不要， 那个老畜生害了我的女儿，这个小畜生还要毁了我女儿一辈子吗？］

年轻警察不忍地别开头。 年长些的警察沉默地看着，语气尽量放缓：

［遗弃孩子是犯法的，您不要激动…］

妈妈近乎哀求地抓住警察的手腕，猩红的眼里带着麻木的绝望： ［我求求你，我不要她，我不能要她。］

我被吓得嚎啕大哭。 她猩红的双眼转向我，神情激动地上手就要掐住我的脖子。

年轻警察后退一步，她扑了个空。

被外婆扶住的手腕裸露出大片青紫的伤痕和陈年疤痕。

她的眼泪伴随着歇斯底里的怨恨，在破败的屋子里胡乱摔砸。

所有积压的屈辱和痛苦仿佛都要在这一刻彻底焚毁一切。

包括我这个她耻辱的证明。

最终，我还是被留下了。

不是因为接受，而是因为法律和外婆最后那一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软。

外婆拦住了彻底崩溃的妈妈，枯瘦的手颤抖着，最终接过了我。

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造孽啊……先养着吧，总不能真让她死了……］

2

妈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漏雨的屋顶，再也不看我一眼。

从此，我活了下来。

跟着外婆住在村头的老屋里。

妈妈很快和原来的未婚夫宋叔叔结了婚，离开了家。

她几乎从不回来，即使回来，也从不会拿正眼看我。

我是她光辉人生上那道最深最丑的伤疤，是时刻提醒她那段地狱岁月的活证据。

外婆给我取了个名字，叫许悔。

她说，这名字不好，让我的人生带上了阴影。

但也让我自己……别再带来更多的悔。

村里的小孩都不跟我玩，他们朝我扔石头，骂我是“老光棍的野种”。

是“买来的女人生的赔钱货”。

每次被欺负，我都只能哭着跑回家。

外婆会一边用粗糙的手给我擦眼泪，一边叹气：

［悔啊，别怪他们，要怪就怪命……］

我那时不懂什么叫命，我只知道，我很想妈妈。

我偷偷躲在远处看过她，她对着宋叔叔笑，那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暖。

后来，她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宋安。

宋安，送她一生平安。

七岁那年，积压的思念和委屈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趁着外婆不注意，凭着记忆，徒步走了十几里崎岖的山路，找到了妈妈家。

我躲在院子外的柴火垛后面。

看见妈妈正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怀里抱着粉雕玉琢的宋安。

妈妈拿着一个红色的拨浪鼓，轻轻地摇着，逗得宋安咯咯直笑。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妈妈低头亲了亲宋安的脸蛋，声音柔软得像棉花糖：

［安安乖，妈妈的宝贝安安……］

3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防线彻底崩塌。

巨大的委屈和渴望推着我，我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脏兮兮的小手一把抓住妈妈干净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妈妈……］

妈妈被吓了一跳，低头看见是我，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碎裂，变成毫不掩饰的惊怒和厌恶。

她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我推开！

我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磕在粗糙的石子上，火辣辣地疼。

［谁让你来的？！］

妈妈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恐惧和憎恨：

［滚！给我滚回去！不许再来找我！听见没有！］

我趴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美丽脸庞。

看着被她紧紧护在怀里、正睁着懵懂大眼睛看着我的宋安。

眼泪汹涌而出，却疼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时，宋叔叔闻声从屋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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