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乡音未改，初踏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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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晨雾里的决定

林家村的晨雾总比日头起得早。

20岁的林晓燕蹲在土坯房的屋檐下，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玉米饼，眼睛却盯着堂屋门槛上那只豁了口的药罐——罐里还剩些褐色药渣，是给父亲熬了半个月的骨伤药。雾汽沾在她的发梢，凝出细小的水珠，顺着额前碎发滴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晓燕！水开了，快把药再煎一遍！”母亲李桂兰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带着掩不住的沙哑。晓燕应了声，刚站起身，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吱呀”的推门声，媒婆王婶挎着个红布包，踩着露水走进来，脸上堆着笑：“桂兰妹子，晓燕在家呐？”

李桂兰从灶房迎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王婶，您怎么又来了？”

“这不是为晓燕的事嘛！”王婶把红布包往石桌上一放，拉过晓燕的手就摩挲，“你看这姑娘，身板结实，手又巧，隔壁村张屠户家的小子，昨天还跟我念叨，说愿意出三万彩礼——正好能给她爹治伤，还能供她弟上学，多好的事！”

晓燕的手猛地抽回来，指尖还留着王婶手上的油腻感。她咬着唇，声音有点发颤，却很清楚：“王婶，我不嫁。”

“你这孩子！”王婶的笑僵在脸上，“三万彩礼啊！林家村多少年没出过这么高的数了？你爹躺炕上等着钱救命，你弟明年就要考高中，你不嫁，这钱从哪儿来？”

“我去广州打工。”晓燕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晨雾里的星子，“昨天我跟后山的阿强哥打听了，他在广州制衣厂干活，一个月能挣三千多，管吃管住。我去干两年，爹的医药费、弟弟的学费，都能凑上。”

这话一出口，李桂兰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广州那么远，你一个姑娘家，去了受欺负怎么办？阿强哥说的是真的吗？别是骗你的……”

“不会的娘。”晓燕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阿强哥写的广州地址，“阿强哥还说，火车站有直达广州的绿皮火车，他到时候让厂里的老乡去接我。”

王婶在旁边撇撇嘴：“城里人心眼多，你一个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的丫头，到了广州还不是任人骗？张屠户家的小子踏实，你嫁过去……”

“王婶，”晓燕打断她，语气比刚才更坚定，“我不想一辈子困在山里，靠嫁人换钱。我自己能挣钱，能给爹治病，能供弟弟上学。”

王婶见劝不动，悻悻地拎起红布包走了，临走前还撂下一句“迟早要后悔”。院门口的雾渐渐散了，日头爬上东边的山头，把土坯房的屋顶照得发亮。李桂兰拉着晓燕的手，抹了把眼泪：“要去也行，娘给你准备点东西，路上用。”

第二章 灶房里的腊肉

接下来的两天，林家村的人都知道，林家的大丫头晓燕要去广州打工了。有人说她傻，放着三万彩礼不要；也有人说她有志气，敢去大城市闯。晓燕没心思管这些闲话，白天帮母亲喂猪、洗衣，晚上就坐在煤油灯底下，缝补那只旧帆布包——那是父亲年轻时去县城打工用的，包角已经磨破了，她用针线密密麻麻缝了好几层。

出发前一晚，灶房的灯亮到半夜。李桂兰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块腊肉，正用刀细细地刮着上面的盐粒。那是去年过年时杀的猪，家里舍不得吃，一直挂在房梁上熏着，是家里最金贵的东西。

“娘，不用带腊肉，广州那边有卖的。”晓燕坐在旁边，帮着理柴火。

“城里的腊肉哪有家里的香？”李桂兰把腊肉切成小块，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你到了那边，要是吃不惯厂里的饭，就煮块腊肉，就像娘在你身边一样。”她顿了顿，又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500块钱——有几张100的，还有不少10块、20块的，边角都磨得发毛。

“这是家里所有的积蓄了，你拿着。”李桂兰把钱塞进晓燕手里，“路上小心，别露财，到了广州就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还有，别轻易信陌生人的话，尤其是那些说能给你找好工作的，记住了吗？”

晓燕攥着钱，手心又热又潮。那钱带着母亲的体温，每一张都沉甸甸的。她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娘，我记住了。你在家照顾好爹，别太累了，我挣了钱就寄回来。”

李桂兰把包好的腊肉塞进帆布包的最底层，又往里面塞了两件洗干净的蓝布衫、一双新做的布鞋，还有一小包花椒——晓燕从小就爱吃花椒，说能提神。帆布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像装着整个家的希望。

半夜，晓燕被父亲的咳嗽声吵醒。她轻手轻脚走到堂屋，看见父亲靠在床头，眼睛睁着，望着屋顶的梁木。“爹，你怎么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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