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步腐烂

同步腐烂：第1章

收到祖传铜镜当晚，我发现镜中倒影总慢半拍，

西方驱魔人声称我被“迟缓恶魔”附身，

日本巫女却警告镜中是“付丧神”作祟，

直到奶奶托梦喃喃道： “傻孩子，那是你双生妹妹的魂…”

“她生时被你吸尽养分，死后困在镜中补偿你…”

我颤抖着砸碎铜镜，却在碎片里看见无数个自己开始同时腐烂——

雨敲在窗上，像冰冷的手指不断叩击。城市在这黏腻的雨夜里沉浮，霓虹光晕化开，透进我这间还没来得及收拾出人气的出租屋，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晦暗。我刚搬进来，空气里还飘着搬家纸箱的酸味和灰尘的气息。

唯一的例外是桌上那面铜镜。

下午，老家寄来的包裹到了，拆开一层又一层油腻的旧布，它就在里面。奶奶指名留给我的“老物件”。镜子不大，边缘缠着早已黯淡失色的繁复云纹，镜面昏黄，照人像是隔着一层浊水，勉强能映出个轮廓。一股子说不清是铜锈还是老木头柜子的陈腐气味，顽固地附着在上面。

我把它摆在空荡荡的书桌中央，心里有点发毛。这玩意儿太老了，老得让人不舒服。镜子里那个模糊的我，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被窗外透进来的、变了色的霓虹灯光一染，泛着诡异的青。

我移开视线，去收拾其他东西。

直到深夜雨停，世界陷入一种被洗刷过的、过分的寂静里。我拖着疲惫的身子从浴室出来，脸上挂着水珠，下意识朝桌上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我全身的血好像瞬间冻住了。

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不，那五官明明是我，细微的纹路，眉梢一颗小痣，分毫不差。但“她”的动作，却比我慢了致命的一拍。

我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毛巾还搭在湿发上。镜中的“我”，手臂却仍缓缓地、以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向上抬起。水珠从我额角滑落，啪嗒，滴在锁骨上。镜子里，那颗水珠还悬在半空，正慢悠悠地、刚刚开始它的下坠旅程。

我猛地贴近桌面，鼻尖几乎要撞上冰凉的镜面，死死盯住里面的倒影。

倒影也看着我，眼神空洞，嘴角却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被无限拉长的笑意。她的动作绵软无力，像水底随波逐流的水草，每一个细微的变动都滞后于真实的我，构成一种令人极端不适的错位感。

心跳如鼓。

我猛地伸手，“哐”一声将铜镜扣在桌面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蹦，撞得肋骨生疼。

是累花了眼？一定是。搬家太疲惫，神经紧张。

可接下来几天，那迟缓的倒影阴魂不散。每次不经意的一瞥，都能抓到她滞后的动作，慢半拍的嘴角牵动，甚至我因恐惧别开脸后，余光还能瞥见镜中的“她”仍缓缓地、执拗地要将目光转向我真实所在的方向。一种冰冷的、黏滑的注视，无声地攀在我的背上。

我快疯了。屋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被我用布盖了起来，可那面铜镜，我却不敢扔，甚至不敢再把它翻过来扣住——我怕一扣住，那个“她”就被困在了我这一边。

通过朋友辗转介绍，我几乎是把自己拖去了一个据说很灵的西方驱魔人那里。他的事务所藏在城市旧区一栋散发着淡淡霉味的老楼里，空气里混着焚香和某种辛辣草药的气息，闻得人头晕。驱魔人是个高大的中年人，眼窝深陷，手指关节粗大。

他听我语无伦次地说完，又用一台老旧的摄像机对着我拍了半天，屏幕上满是雪花点。最后，他擦着一枚银质十字架，语气沉重：“孩子，你被‘附着’了。不是恶灵，更麻烦，是一种‘迟缓恶魔’（The Sloth Demon）。它不伤害你，只是寄生，同步你的生命，但它的时间流比我们慢……它会慢慢把你拖垮，拖进它的节奏里，最后……”他摇摇头，递给我一瓶圣水和一些拗口的祷文，让我每晚涂抹镜面并诵读。

圣水泼在镜面上，像普通的清水一样流下，祷文念得我口干舌燥，镜中的“她”只是静静看着我，动作依旧慢得令人窒息，那眼神里甚至多了几分……嘲讽？

毫无用处。

我又找到一位隐居的日本巫女。她的和室洁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只有一种凛冽的、让人皮肤紧绷的寒意。巫女穿着白衣绯袴，脸色比她的衣服还要白。她只是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肩头停留片刻，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我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她沉默地举行仪式，摇响神乐铃，清越的铃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结束后，她疲惫地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耳语：“不是恶魔。是‘物’经百年，生的怨与寂……是‘付丧神’（Tsukomogami）。镜中的，是镜子的神（Kami-sama）。你祖母的执念，或许还有更多人的……它困住了什么，也困住了你。它不是在模仿你，它是在……‘校正’你。让你变得和它一样‘正确’。”

校正？正确？什么意思？

她不肯再多说，只递给我一张墨迹新鲜的符箓，让我贴在镜框上试试。“但……恐怕很难，‘它’已经认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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