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馆

红馆小说第1章精彩阅读

红棺

第一章 归乡

林晚秋是被一通深夜来电叫回青溪村的。

电话里，堂叔的声音裹着山风的凉意，断断续续：“晚秋，你爷爷……咳得快喘不上气了，你要是方便，就回来看看吧。”

她攥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的阳台，楼下是城市永不停歇的车流。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她用指尖划开，看见自己眼底的疲惫——刚赶完一个项目，眼下的乌青比黑眼圈膏还重。可堂叔的话像根针，扎破了她对故乡仅存的那点疏离。

青溪村，那个藏在大巴山褶皱里的村子，她已经五年没回了。最后一次离开时，爷爷拄着枣木拐杖送她到村口，老树皮似的手攥着她的手腕，反复说：“晚秋，别在外面待太久，村里的事，早晚要你回来扛。”

那时她只当是老人的絮叨，笑着应了，转身就扎进了城市的霓虹里，再也没回头。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揣着假条，挤上了往县城的长途汽车。车在盘山公路上晃了四个钟头，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梯田，再变成密不透风的树林，空气里的味道也从汽车尾气变成了湿土和松针的气息。

村口的老樟树还在，只是枝桠更粗了，树皮上的纹路像爷爷手上的褶皱。堂叔已经在树下等了，骑着一辆半旧的摩托车，看见她，眉头皱了皱：“怎么才到？你爷爷昨天又咳血了。”

林晚秋没说话，把行李箱递过去，坐上摩托车的后座。风裹着山涧的寒气往衣领里钻，她缩了缩脖子，看着路边的土坯房往后退，墙上的“计划生育”标语褪成了淡粉色，像结了层痂。

爷爷住的老宅子在村子最里头，背靠后山。院墙是用黄泥糊的，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碎石子。院门上挂着的铜铃生了锈，风吹过，只发出“吱呀”的闷响，没了当年的清亮。

堂叔推开门，一股混合着中药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只有堂屋的窗棂透进几缕阳光，照在八仙桌上的药碗里，药渣沉在碗底，像一团发黑的棉絮。

爷爷躺在里屋的土炕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蓝布被。听见动静，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林晚秋身上，嘴角动了动，想笑，却先咳了起来。那咳嗽声像破风箱，每一声都带着撕裂的痛感，听得林晚秋心揪紧。

“晚秋……回来了。”爷爷喘着气，伸手想摸她的脸，手却在半空中晃了晃，落了回去。

林晚秋赶紧握住他的手，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指节突出，皮肤像纸一样薄，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爷爷，我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您别担心，我带您去县城的医院看看。”

爷爷却摇了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清明起来，直直地看着她：“不用去医院……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晚秋，爷爷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顿了顿，咳了两声，才继续道：“咱们林家，在青溪村住了八代了。每一代，都要给后山的‘那位’办桩事。到了你这代，该轮到你了。”

林晚秋愣住了：“办什么事？”

爷爷没直接回答，只是朝堂叔使了个眼色。堂叔从墙角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放着一套叠得整齐的嫁衣——红绸面，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只是颜色发暗，像是放了很多年，领口和袖口的地方，还沾着一点发黑的痕迹，不知道是锈，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林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苏晚娘的嫁衣。”爷爷的声音沉了下来，“七十多年前，她本是要嫁给你太爷爷的，可没等拜堂，就没了。后来，你太爷爷给她办了阴婚，把她葬在了后山的林家坟地。从那以后，林家每二十年，就要找个姑娘，替她‘走’一遍婚仪，不然，村里就要出事。”

林晚秋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阴婚？这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东西，怎么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爷爷，您是不是病糊涂了？”她皱着眉，“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这种事？”

“我没糊涂！”爷爷忽然提高了声音，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以为你爹当年为什么走得那么早？就是因为二十年前，没按时办这桩事，他替林家挡了灾！还有你堂哥，去年在城里工地上摔下来，也是因为……因为这桩事快到日子了，‘那位’在提醒咱们！”

林晚秋的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爹去世时她才十岁，堂叔说爹是得了急病，可爷爷从来没提过还有这么一回事。堂哥去年出事，她只以为是意外，现在听爷爷这么说，心里竟莫名地发慌。

“我不信。”她咬着牙，想把心里的恐惧压下去，“这些都是巧合，跟什么阴婚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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