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

《十五的月亮》：第1章

第一章：归来

张卫国拖着沉重的行李走出火车站，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与周围光鲜亮丽的人群格格不入。十五年的军旅生涯，把他从一个青涩少年锻造成钢铁汉子，却也让他与这个飞速发展的世界隔了一道厚厚的墙。

“爸！”

一声清脆的呼唤穿透嘈杂的人声。张卫国循声望去，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正怯生生地望着他，旁边站着一位眼角已爬上细纹的妇人——他的妻子李秀兰。

“小雨？”张卫国试探性地叫出女儿的名字，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那时她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学生，如今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少女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过来。李秀兰跟在她身后，眼睛早已湿润。

“回来了就好。”李秀兰轻声说，接过他手中的一部分行李。她的手掌粗糙，那是常年农活和家务留下的痕迹。

回家的车上，一家三口沉默无言。张小雨低头玩着手机，偶尔偷瞄一眼身旁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张卫国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县城的变化大得让他认不出来。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与他记忆中那个宁静的小城相去甚远。

“妈上个月腿病又犯了，我没告诉你，怕你担心。”李秀兰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张卫国心头一紧：“严重吗？”

“老毛病了，下雨天就疼得厉害。医生说最好做关节置换，但...”

“但什么？”

“手术费要五万多，医保报销后还得自费两万八。”李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

张卫国沉默了。他的退伍安置费只有六万元，原本计划用这笔钱翻修一下老房子，再买辆小货车跑运输。

车驶离县城，开往郊外的村庄。熟悉的田野气息扑面而来，张卫国的心情稍稍放松。然而当车停在家门前时，他愣住了。

眼前的房子比记忆中破旧许多墙皮脱落，屋檐有几处明显漏水留下的水渍，就连大门都歪斜着，关不严实。

“这几年雨水多，房子老化得快。”李秀兰解释道，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修一修的，但钱总是凑不齐。”

走进院子，张卫国看见墙角整齐堆放的柴火，晾衣绳上飘扬的衣物，鸡舍里扑腾的几只母鸡——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却掩不住贫穷的痕迹。

晚饭后，张小雨借口做作业回了自己房间，留下夫妻二人相对无言。

“这些年，辛苦你了。”张卫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李秀兰摇摇头：“比不上你在边防辛苦。我和小雨至少平平安安的。”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正好是农历十五，圆月挂在天空，清明透亮。

“十五的月亮，”张卫国轻声说，“照在家乡照在边关。”

李秀兰接了下去：“你也思念，我也思念。”

两人相视一笑，十五年婚姻，多半时间相隔千里，靠的就是这份默契与理解。

那晚，张卫国躺在熟悉的床上却失眠了。他起身翻出军旅时期的相册，一页页翻看。最后是一枚三等功奖章和一枚边防卫士奖章，它们被仔细地包裹在红布中，闪闪发光。

“军功章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他喃喃自语，想起每次授奖时，他总会对电话那头的妻子说这句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张卫国就习惯性起床了。十五年养成的生物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他轻手轻脚走出房门，开始整理院子，修补鸡舍，还把歪斜的大门修好了。

李秀兰起床时，看见焕然一新的院落，眼眶又湿了。

早饭时，张卫国宣布：“我今天就去县里看看工作机会。”

李秀兰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

县人才市场里人头攒动，张卫国穿着最好的便装，却依然感到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他递上简历，大多数招聘人员一看他四十岁的年龄和十五年军旅生涯，就委婉地拒绝了。

“您这履历，除了保家卫国，没有其他工作经验啊。”一位招聘的年轻人直言不讳。

张卫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总不能说自己曾在零下四十度的哨所站岗八小时纹丝不动，曾带领小队在边境线上巡逻上千次无一疏漏，曾徒手制服过三名越境毒贩...

这些在部队是荣耀，在社会上却换不来一碗饭吃。

傍晚，张卫国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人才市场，手里捏着仅有的两张愿意进一步面试的名片：一份是小区保安，一份是快递分拣员。

“卫国？是张卫国吗？”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惊讶地望着他。

张卫国辨认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刘志强？”

“老班长！真是你啊！”刘志强激动地走上前来，紧紧握住张卫国的手，“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通知一声？”

刘志强是张卫国带过的兵，比他早五年退伍，如今看起来混得不错。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坐下。刘志强现在是一家物业公司的经理，听说张卫国在找工作，当即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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